这里被临时清空,地上用白石灰画了一条十米长的笔直线条。
屋里没生火,但空气里却透着股焦灼的味道。
“脚背绷直!跨步!别扭屁股!”
白玉婷手里捏着根半米长的竹劈子,在地板上敲得“啪啪”作响。
十个从文工团挑来的姑娘,换上了高跟鞋,正在白线上来回走。
这几天,这群姑娘被折磨得叫苦连天。
她们习惯了跳舞时那种柔美、含蓄的身段。
但白玉婷要的,是那种目空一切、不可一世的冷艳。
“停停停!”
白玉婷气急败坏地喊了停。
她走到张曼面前,用竹劈子点着她的肩膀。
“你是在逛公园吗?眼神!我要你眼睛里有杀气!你穿的是卖五十英镑的高档西装,不是供销社的的确良!”
张曼委屈地红了眼眶,但还是咬着牙重新站直。
赵军推开库房铁门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苏清跟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沓统计表,看着那些累得满头大汗的姑娘,叹了口气。
“当家的,玉婷要求太高了,这群姑娘底子不错,但就是少了一股子压住场子的狠劲,毕竟都是温室里出来的。”
赵军没说话。
他盯着那个走在最前面的姑娘看了一会儿。
“衣服呢?”赵军突然转头问苏清。
“都在里头挂着呢。”
苏清愣了一下。
“样衣已经按着她们的尺寸改得差不多了,特别是那套红色的主秀款,玉婷说是照着……我的尺寸做的?”
苏清说到这儿,有些不解。
赵军转过身,目光深邃地盯着苏清。
苏清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下意识地摸了摸脸颊:“怎么了?我脸上蹭灰了?”
“你去换衣服。”
赵军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那套红色的,你去走压轴。”
“我不行!”苏清吓了一大跳,连连摆手往后退,脸瞬间胀得通红。
“当家的你别闹了!我现在管管车间还行,你让我当着那么多外国人的面去走……走那个什么秀?我腿肚子都得转筋!”
“你必须行!”
赵军上前一步,逼近她。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透着看透一切的锐利。
“老婆,你现在不是那个在村里被人欺负得掉眼泪的丫头了。”
“你是三纺厂的常务副厂长,这厂里几千号工人,吃饭拿饷,都得看你的脸色。”
“你查假账、开除偷懒的工人,你身上现在养出来的,是手握生杀大权的当家人气场。”
赵军伸手,指了指那条白灰画出来的线。
“别把它当成舞台,把它当成你的车间。”
“你就想着,这台下坐着的,全是你手底下的工人。”
赵军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苏清的胸口。
苏清呼吸急促起来。
她看着那条白线,又看了看赵军笃定的眼神。
骨子里那股被这段时间的高位生生拔出来的野心和狠劲,被点燃了。
她咬紧了后槽牙,眼底闪过一抹决绝。
“好!我走!”
十分钟后。
更衣室的门开了。
正在骂人的白玉婷停下了动作,那十个女孩也纷纷转过头。
全场鸦雀无声。
苏清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鞋,走了出来。
那套鲜红色的西装,将她的腰身收得极紧,挺括的垫肩撑起了她略显单薄的肩膀。
她的头发被盘在脑后,没有一丝杂乱。
最致命的,是她的眼神。
不再有怯懦,不再有温婉。
在赵军刚才那番话的刺激下,苏清彻底放开了气场。
那是一种手握重权、看惯了生死和金钱的女人,才能拥有的冷酷与高傲。
她没有走什么标准的猫步。
她只是冷着脸,大步流星地沿着那条白线往前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笃笃”的脆响。
走到尽头,她猛地转身。
眼神如刀,冷冷地扫过全场,带着一种不容侵犯的威严。
“完美……”
白玉婷手里的竹劈子掉在地上,喃喃自语。
“这才是这套衣服,真正的灵魂!”
赵军站在暗处,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冷笑。
利刃已出鞘。
接下来,就等羊城那场席卷一切的风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