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月,白山市第三纺织厂彻底陷入了疯魔状态。
一号车间,机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全速生产白玉婷敲定的那三个系列的高定成衣。
二号库房,苏清带着那十个文工团的姑娘,每天穿着高跟鞋在水泥地上练习。
脚后跟磨破了皮,贴上胶布接着走。
而最吵、最乱的,是厂子后头的机修车间。
“滋啦!”
刺眼的蓝色电弧光在车间里疯狂闪烁。
林强戴着厚重的帆布手套,脸上扣着个黑黢黢的电焊面罩,手里举着焊枪,正趴在一堆废弃的钢管架子里死磕。
火星子劈头盖脸地往下掉,烫在他的棉衣上,烧出一个个黑窟窿。
“二牛!搭把手!把那根承重管给我抬过来!”
林强掀开面罩,吐了口混着黑灰的唾沫,扯着嗓子吼。
两个机修工吭哧吭哧地抬着一根粗壮的无缝钢管跑过来。
赵军要的“T台”,可不是随便拿几块木板拼凑的糊弄货。
这年代没有轻便的铝合金桁架,林强只能用最硬的土办法,硬搓。
他把废旧机床的底座拆了,用高碳钢管做骨架,设计成一个个可以依靠螺栓快速拆装的独立模块。
每个模块上面铺着厚实的防滑钢网,既承重,走起路来还有一种沉闷的金属回音。
至于灯光,林强更狠。
他直接带人去黑风岭二号矿区,拆了八台井下用的高压防爆探照灯。
这玩意儿本来是用来穿透百米矿井粉尘的,光线极度刺眼。
林强把灯罩砸了,换上自己手工打磨的聚光玻璃罩,又在电路上加装了老式的线圈变压器,硬是搞出了能控制亮度和频闪的“灯阵”。
一个月后。
机修车间空地上,一套重达两吨的钢铁模块、灯光架、配电箱,被整整齐齐地码放成了一座小山。
林强踹了一脚沉重的底座,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却亮得惊人。
“军哥,齐活了,这铁王八只要拉到羊城,半小时我就能把它拼起来。”
赵军看了一眼那堆透着工业粗犷气息的钢铁零件,点了点头。
“雷战,备车,明天去市火车站货运站,后天,咋们装车南下。”
第二天一早。
市火车站,货运统筹办。
屋子里挤满了人,烟雾缭绕。
全省有资格去广交会的国营大厂厂长、外贸干事,全都在这儿排队抢南下的火车皮指标。
赵军走进去的时候,屋里的声音停了一下。
“哟,这不是赵大厂长吗?”
一个梳着背头、大腹便便的男人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是省第一棉纺厂的马厂长。
上次在省外贸厅,他也是争取名额的人之一,对赵军这个半路杀出来的“临时工”抢了风头,一直怀恨在心。
“赵厂长,听说钱厅长给你们批了个二楼楼梯口的死角?”
马厂长故意提高了嗓门,惹得周围几个厂长纷纷转头,捂着嘴偷笑。
“那种连个耗子都不路过的地方,你们随便拎个皮箱,挂两件衣服不就得了?还跑来这儿跟我们抢货运车皮?”
马厂长抖了抖手里的条子,一脸得意。
“这南下的车皮可紧俏得很,我们一棉厂可是要往羊城拉五千件白汗衫的,车皮指标早就被我们几家大厂分光了。”
赵军没搭理他,径直走到调度窗口前。
“同志,市第三纺织厂,批四个高栏车皮。”
调度员抬头看了赵军一眼,翻了翻手里的本子,面无表情地说。
“没车皮了,这半个月南下的货运专列全排满了。”
“省厅下的指令,优先保障大宗棉麻企业的出口运输,你们厂的货,等下个月吧。”
“下个月?”跟在后头的苏清急了。
“广交会下周就开幕了!我们那么多成衣,还有……”
苏清把“还有几吨重的舞台”这半句话咽了下去。
她急切地拍着柜台:“我们有外贸厅的审批文件!”
“有文件也没用,铁道上的事儿,归铁道部管,外贸厅的章在这儿不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