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度员有些不耐烦地把文件推了回来。
“听见没?”马厂长在后头嗤笑出声。
“赵厂长,省外贸厅的红头文件,可管不到铁道上的火车头。”
“要我说,你们干脆就在厂里待着得了,省得去了羊城,丢咱们全省的脸。”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在这群根正苗红的国营大厂厂长眼里,三纺厂这种半路出家的野路子,根本不配跟他们站在同一个牌桌上。
现在连去羊城的车皮都弄不到,这广交会,赵军是去不成了。
苏清气得脸色发白,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正要开口争论。
赵军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把文件拿了回来。
他没看调度员,也没看那个上蹿下跳的马厂长。
他只是把文件塞进黑皮夹克里,转身就往外走。
“当家的……”苏清快步跟上,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没车皮,咱们那两吨重的铁架子和那些衣服怎么运?总不能雇卡车开去羊城吧?那得开半个月!”
赵军走出货运站的大门。
外头冷风一吹,他停下脚步,摸出大前门点了一根。
“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赵军冷笑了一声,吐出一口青烟。
“他们觉得铁道部的门槛高,我就直接把天花板掀了。”
半小时后,三纺厂厂长办公室。
赵军关上门,走到桌前,一把拿起那部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
手指在拨号盘上飞速转动。
“嘟……嘟……”
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个粗犷、带着浓重西北口音的声音。
“喂!铁道部十七局指挥部!哪位?”
“严局,是我,赵军。”
“哎哟!赵老弟啊!”严正平在电话那头爽朗地大笑起来。
“你怎么有空给我挂电话?黑风岭那边的煤出岔子了?”
“煤没问题,是我这边遇到点麻烦。”赵军直截了当。
“我想跟严局借个道。”
“借道?借什么道?”
“下周广交会,我要送一批特种军需转民用的物资去羊城创汇。”
“但省里这边的货运站,说车皮都被大厂占光了,让我等下个月。”
赵军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字字见血,“物资很重,等不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传来严正平砰地一声拍桌子的巨响。
“扯他娘的淡!老子十七局的特供基地,几万名工程兵指着你们穿衣保命!你们的货也是地方那些倒腾大白菜的能卡脖子的?!”
严正平是个典型的火爆脾气,加上上次侯德彪的事,他对地方上这些官僚做派早已深恶痛绝。
赵军帮他解决了作训服和挖掘进度,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赵老弟,你记着,只要是十七局的兄弟单位,在铁道上,就特码没有等这个字!”
严正平声音如雷,透着不容置疑的铁血霸气。
“四个车皮不够!老子直接给你批一节挂着‘军方特级优先通行’牌子的军需专列车厢!从白山直接挂在南下特快的车屁股后面!”
“谁敢拦你的货,让他来找老子要脑袋!”
赵军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谢了,严局!回头请你喝酒!”
“自家兄弟,废什么话!明天上午九点,直接把卡车开到市铁路编组站的军用月台!我让人在那边接你!”
“咔哒。”
电话挂断。
赵军放下听筒,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屏住呼吸的苏清和林强。
“去,把雷战叫来。”
赵军捻灭烟头,眼底闪烁着凌厉的锋芒。
“让保卫科的人集合,明天上午,装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