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市文工团。
排练大厅里,木地板被踩得咚咚响。
十几个年轻姑娘穿着白球鞋、运动裤,正在压腿、下腰。
这年头能进文工团的,都是万里挑一的尖子,条顺盘亮,气质出挑。
“砰。”
大门被人推开。
姑娘们纷纷停下动作,好奇地往门口看。
赵军走在前面,雷战拎着个沉甸甸的黑帆布包跟在侧后方。
文工团的王团长是个留着分头、戴着老花镜的小老头,正端着个搪瓷茶缸喝水,见状眉头一皱,快步迎了上来。
“哎哎哎,你们俩找谁啊?这里是排练重地,闲人免进!”
赵军停下脚步,没废话,直接从内兜里掏出那份盖着省外贸厅红钢印的文件,在王团长眼前展开。
“白山市第三纺织厂,省里下了重点外贸创汇任务。”
赵军声音不大,但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硬气。
“现在厂里缺人手,需要借调十个形象好、身段直的女同志,去羊城执行外宾展示任务。”
王团长愣了一下,扶着眼镜凑近看了看那个红钢印,脸色变了变,但腰杆还是很硬。
“外贸任务?那也不行啊!我们团里的同志,那是为工农兵服务的文艺工作者,你们那是做买卖,性质能一样吗?”
王团长摆了摆手,一脸清高。
“再说了,下个月市里还要汇演,人我抽不出来,你们去别处找吧。”
后面的几个姑娘听见是去“走秀”、“做买卖”,也纷纷交头接耳,眼里透着些戒备。
在这年代,跟资本主义做买卖挂钩,名声可不好听。
赵军没急着反驳,只是偏了偏头。
雷战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把手里的黑帆布包放在排练厅那张破旧的办公桌上。
拉链唰地一声拉开。
他伸手进去,直接抓起两摞用白纸条扎紧的十元大团结,啪地一声摔在桌面上。
紧接着,又是两摞。
“啪。”
“啪。”
足足两万块现金,在桌子上堆成了一个小方阵。
崭新的钞票散发着浓烈的油墨味,在苍白的阳光下,显得极其扎眼。
排练厅里瞬间死寂。
连呼吸声都停了。
那几个刚才还在交头接耳的姑娘,眼睛死死黏在那堆钱上,拔都拔不下来。
王团长手里的搪瓷茶缸倾斜了,水洒在皮鞋上他都没察觉,喉结剧烈地滑动了一下。
“赵……赵厂长,你这是干什么?”王团长结巴了,声音发飘。
“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这是外贸局特批的差旅补助。”
赵军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王团长。
“借调一个月,这五千块钱,算是给团里的设备更新费,不用走公账,算是赞助。”
赵军把五摞钱推到王团长手边。
随后,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过那十几个姑娘。
“去羊城,管吃管住,只要被选上的,这一个月,每人基本工资两百块。”
两百块!
这三个字一出,底下直接传出了倒吸冷气的嘶嘶声。
这年头,一个正式工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不过三十多块钱。
两百块,那是半年多的口粮钱!
“我知道你们怕什么。”
赵军站直身子,语气坦荡。
“怕名声不好听?怕被人戳脊梁骨说搞资产阶级做派?”
“我告诉你们,咱们的文件上写得清清楚楚,这叫‘外贸服装技术展示员’,是赚洋人的外汇,给国家买大机器的!”
“这是正儿八经的政治任务,做好了,你们就是为国家创汇立了功的人!”
名正言顺的帽子扣下来,底下的姑娘们眼神开始变了。
不再是纯粹的警惕,而是燃起了火苗。
有钱,有正当名分,还能去传闻中繁华的羊城见世面。
这诱惑,没人挡得住。
“我……我去。”
角落里,一个个头最高、梳着两条大麻花辫的姑娘咬了咬牙,第一个跨出队伍。”
“她叫张曼,家里五个兄弟姐妹,穷得叮当响。
“赵厂长,只要能发那两百块钱,你让我走我就走!”
有一就有二。
“我也去!”
“算我一个!”
不到两分钟,排练厅里最拔尖的十几个姑娘,全挤到了前面。
王团长站在一旁,看着桌子上的五千块“赞助费”,再看看群情激奋的姑娘们,彻底闭了嘴。
他默不作声地端起茶缸,转身走出了排练厅。
……
三天后,三纺厂二号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