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伏击开始到刘峰气绝,刚好一息时间。
外门的执事堂方向,依旧一片死寂,没有任何人察觉到这里的动静。
陈通弯下腰,一把扯下刘峰腰间的储物袋和那一块象征着身份的子母追魂符母符,没有半点停顿,转头便冲进了另一侧被隐蔽阵法遮掩的密洞之中。
密洞内,油灯昏暗。
苏红袖被铁链死死锁在石壁上,听到外面的动静,她那双极冷的眸子蓦然抬起。
当看到满身是血、眼神死寂的陈通走进来时,她的呼吸不由得一窒。
“刘峰死了。”
陈通没有废话,反手拔出破灵匕,体内的汞浆气血混合着大成暗劲,狠狠砸在那些锁灵链的关节节点上。
“当!当!”
两声脆响,穿透琵琶骨的铁链被生生砸断。
苏红袖闷哼一声,脸色惨白地跌落下来。
她死死盯着陈通,眼中第一次浮现出震撼之色:“你……你真的杀了刘峰?”
“走。”
陈通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石洞深处的阴影里,一个高大、却缺了一条胳膊的身影也缓缓走了出来。
是铁山。
此刻的铁山,浑身散发着一种野兽般粗重的喘息声,那是按捺不住的武道气血在涌动。他看着陈通,眼中燃着血海深仇,却死死克制着没有咆哮。
“护送她顺着密道走。出了黑风谷,隐姓埋名,别回头。”
陈通看着铁山,沉声吩咐。
“恩公,保重。”
铁山没有半句废话,伸出仅剩的左臂,一把扶起虚弱的苏红袖,转身便钻进了密洞最深处那条早已准备好的狭窄逃生通道中。
苏红袖在进入通道的刹那,转过头深深地看了陈通一眼:“刘千山生性多疑,他回来若见不到尸体,定会掀翻整个外门。你……好自为之。”
密道口重新被巨石封死。
密洞内,只剩下陈通一人,以及地上残留的淡淡血腥味。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将沾血的破灵匕收入靴筒,转过身看向那漆黑的风雨长夜。
刘峰已死,但这盘凡人弑仙的棋局,才刚刚落下一子。
接下来要面对的,是那位真正能御剑横空、在外门一手遮天的筑基大修。
陈通眼神死寂,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脸上的血迹,身形一晃,再次融进了那漫天倾盆的暴雨浓雾之中。
思过崖底的隐密石洞外,刘峰的尸体静静躺在泥泞里。
大成暗劲将他的五脏六腑连同气海震成了粉碎,皮肤表面虽完好无损,但其体内的生机早已断绝,一双不甘的眼睛死死瞪着虚空。
陈通站在雨幕中,掌心微翻。
刚才剧烈爆发的汞浆气血在《敛息术》的强行压制下,再次如潮水般退回体内深处,皮肤重新覆上一层病态的惨白。
“唰。”
密洞入口处的阴影微微一晃,老刘头鬼魅般地从乱石后飘了出来。
他手里依旧拎着那柄老烟枪,一双浑浊的死鱼眼扫过地上的尸体,在看到刘峰那软绵绵垂下的四肢和毫无外伤的躯干时,干瘪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抽。
“内家拳大成,力透五脏。你这小子,心比老子还黑。”
老刘头没有废话,将烟枪别在腰间,极为熟练地蹲下身。
这一次,他没有用对付孙浩时的劣质化尸水,而是从怀里极其郑重地摸出了一个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精致小瓶。
这是散修集市上老瘸子提到的、内门药谷流出来的正宗货色。
老刘头拔掉瓶塞,手指极为平稳地一抖,三滴粘稠如墨的黑色液体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刘峰的眉心、胸口与小腹气海。
“嗤——”
刺耳的腐蚀声骤然爆发。
没有幽绿色的浓烟,只有一缕几近虚无的白气腾空而起。
化尸水触及修仙者肉身的瞬间,刘峰那具蕴含着炼气后期灵力的强悍躯壳,竟如同烈日下的残雪,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消融。
先是皮肉,再是骨骼,最后连同他贴身穿着的一件一阶上品防御内甲,都在这股霸道至极的药力下彻底化为了一滩黏稠的黑水。
暴雨紧跟着砸落,瞬间将那滩黑水冲刷、稀释,顺着岩石缝隙彻底渗入崖底最深处的地下暗河之中。
整个过程不过十五个呼吸。
一位青峰宗外门天骄、筑基执事之子,连一根头发、一丝毛发都没有留下,彻底从这世间被抹去了痕迹。
空气中甚至连一丝一毫的血腥味或灵力波动都未曾残存,干净得令人发指。
老刘头塞好玉瓶,拍了拍手,枯瘦的脸上露出满意之色:“正宗货就是省事,连因果痕迹都能烧个干净。现在,该做正事了。”
他转过身,一双死鱼眼在黑暗中显得有些阴森。
陈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他没有插手,因为论起在这修仙界杀人越货、毁尸灭迹,老刘头的手法比他高明百倍。
只见老刘头从怀里摸出了一枚残破的血色玉佩。
那玉佩上雕刻着一头面目狰狞的恶鬼,散发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魔道血腥气。
“啪。”
老刘头屈指一弹,大筋微鸣,这枚魔道碎玉被他准确地钉进了刘峰身死处的乱石夹缝中,只露出一角,在泥水中若隐若现。
接着,他拔出腰间的烟枪,在周围的石壁上狠狠磕碰了几下,留下了几道杂乱无章、带着阴寒属性灵力残留的焦黑痕迹。
伪造现场,祸水东引。
在修仙界底层,散修为了抢夺功法、炉鼎而截杀宗门弟子的戏码每天都在上演。
思过崖底本就偏僻,一处关押极品纯阴炉鼎的隐秘洞府,配合魔道散修特有的阴寒法力残留与碎玉,任何人来查,都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有隐藏在外门的魔道散修,强行劫掠了极品炉鼎苏红袖,顺手将看守在此的刘峰杀人灭口。
做完这一切,老刘头收起烟枪,扯了扯油腻的衣角,对着陈通嘿嘿低笑:“子母追魂符的母符应该已经碎了。那小王八蛋一死,内门那边虽有魔道痕迹遮掩,但他那个多疑的老爹最多三日便会归宗。小子,你该回去了。”
“嗯。”
陈通沙哑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任何犹豫,右手一瘸一拐地往后一拖,身形微弓。
《敛息术》在这一刻疯狂运转,碎裂古玉的万年武道意蕴垂下死寂的帷幕,将他的精气神彻底封锁。
他重新变成了那个气血败坏,连一个大汉都打不过的无辜杂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