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二,清晨。
白骨窟方向的天空刚翻起一线鱼肚白,外门上空便传来一声撕裂耳膜的锐利剑鸣。
一道惨白色的剑光如流星般坠向外门执事堂。
剑光尚未落地,恐怖的威压便如潮水般席卷开来,压得整个外门山头所有的低阶修士与杂役齐齐打了个寒颤。
刘千山归宗了。
本该在白骨窟待满一夜、甚至盘桓数日的筑基期执事,提早了足足三个时辰现身。
陈通此时正坐在柴房的土炕上。
在昨夜狂热的杀戮与潜行后,他的呼吸已重新平复,体内的汞浆气血在《敛息术》的驱使下,再次死死向着小腹丹田收缩。
胸口的古玉散发着淡淡的凉意,将他脑海中关于昨夜崖底的一丝一毫杀机,尽数沉淀进无底的深渊。
他静静地坐着,像是一截早已腐烂在土里的枯木。
“轰!!”
外门方向,陡然爆发出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暴戾怒吼。
那声音由灵力裹挟,瞬间炸响在每一个外门杂役的耳畔。
紧接着,一股犹如实质的筑基期神识,带着毁灭性的杀意,像是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从执事堂横扫而出,在万分之一个刹那间,便将方圆数里的外门属地彻底覆盖。
刘千山发现刘峰死了!
不仅儿子成了死无全尸的血雾,连他用来讨好内门赵长老、耗尽心机掳掠来的极品炉鼎苏红袖,也彻底人间蒸发。
那处隐秘的崖底密洞,此刻只剩下一片被魔道碎玉残渣和散修厮杀后的狼藉。
“谁干的!究竟是谁干的!!”
刘千山的怒吼声几乎让山林震颤。
百丈神识,毫无顾忌地寸寸刮过地皮。
杂役院的破烂柴房首当其冲。
那股属于筑基大修的神识在触及柴房烂木门的刹那,粗暴地穿透了进来。
它比刘峰那仅有二十丈的孱弱神识强了十倍不止,不仅能查验气血,甚至带着一丝入微的穿透力,试图探查每一个活物骨骼深处的灵力波动。
神识在陈通的头顶生生停住。
极其恐怖的压迫感让陈通浑身的皮肉本能地想要紧绷。他死死咬住舌尖,不让身躯产生一丝活人该有的战栗反馈。
在刘千山的筑基神识视野里,此时的柴房内只有一个,皮肤泛着病态的惨白,心跳迟缓至极,浑身气血衰败败坏,体内更是空空如也,连一丝最微弱的引气入体痕迹都没有。
这只是两个在仙家大修眼中,连一脚踩死都嫌脏了鞋底的凡人蝼蚁。
三息之后,那股暴虐的神识带着浓烈的嫌恶与愤怒,从柴房中退了出去,转而疯狂地扫向外门的各大散修集市和弟子居所。
刘千山,第一轮探查一无所获。
但他生性残忍、多疑毒辣。
在最初的震怒过后,这位筑基执事的理智开始迅速回笼。
虽然崖底留下的痕迹无一不在指向魔道散修越货杀人,但他绝不相信天底下会有如此巧合的劫掠。
他需要当面审视每一个可能出现在崖底、或者与刘峰有过交集的人。
——
半个时辰后。
杂役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几名穿着外门执法服的练气期弟子脸色铁青,手里拎着倒钩铁链,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都给老子滚出来!执事大人传召,去外门大堂!慢了一步,当场格杀!”
马六早就吓得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从管事房里钻了出来,跪在地上不断磕头。
陈通也缓缓睁开眼,他的脸色依旧维持着《敛息术》逼出来的惨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草堆里、已经用凡间闭气法装作昏死过去的铁山,随后一瘸一拐地挪到门边,伸手推开了柴房那扇破烂的木门。
他的左腿依旧拖在地上,右手死死扶着门框,剧烈地咳嗽着。
“仙师……仙师老爷,出……出啥事了?”
陈通的声音满是恐惧。
“少废话,残废也得给老子爬过去!”
一名执法弟子嫌恶地看了一眼陈通那一瘸一拐的腿,手中的铁链狠狠在半空中甩出一声脆响。
外门大堂前,此时已经跪满了黑压压的一片人。
足足上百名杂役、倒腾黑货的散修,以及负责外门巡逻的低阶弟子,全都在这刺骨的晨风中瑟瑟发抖。
大堂正中央,摆着一把铺着妖兽皮的太师椅。
刘千山坐在此处。
他身穿一件黑红相间的执事长袍,原本红润的面容此时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腰间那柄本命飞剑青木剑虽然未曾出鞘,但吞吐不定的青色剑气已经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割裂开无数道寸许深的口子。
他正用一种野兽般审视死物的目光,从每一个跪倒在地的人身上刮过。
“昨夜子时,你们在哪里?谁看见了可疑之人?谁敢隐瞒,这柄飞剑便是他的归宿”
刘千山的声音极低,却带着让练气期修士都心惊胆战的寒意。
底下一片死寂,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磕头与求饶声。
“执事大人明鉴!小人昨夜一直在丹房守炉,有同门做证啊!”
“执事大人,小人昨夜在集市喝酒,绝没去过崖底啊!”
陈通跪在人群最后方最偏僻的角落里。
他低着头,双手撑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动作显得极度吃力,左腿不自然地外翻扭曲着,甚至因为长时间跪地,那条伪装成重伤的瘸腿开始微微打颤。
在【拳心通明】的视野中,他并没有去看刘千山的脸,而是死死盯着刘千山藏在袖子里的左手。
那里有一枚玉质的圆盘,散发着微弱的红光。
追踪母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