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竹林里的惨叫声响了小半个时辰,最后被大风彻底吹散。
清晨,陈通依旧挑着两桶水,脚步一深一浅地走在石板路上,一切如常。
杂役院门前的青石台阶上,几大滩血迹已经被晨露冲得有些发淡,泛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几个杂役正拎着木桶,拿着抹布在用力擦拭,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听说了吗?昨晚李二疯了,居然敢去张狂师兄的洞府偷东西,简直是不要命了。”
“谁不是呢,听说李二的连胳膊都给砍了一只,血流了一路,最后在后山竹林里被张狂师兄废了修为,直接扔到后山喂狼了。”
“啧,活该,这狗腿子平时没少克扣咱们,这就叫报应。”
陈通挑着水从他们身边走过,低着头,眼睛看着自己的鞋尖。
他听得清楚,李二没死,但是被张狂斩断了一臂,碎了丹田。
在修仙界,没死却成了废人,比死还难受。
晚上回去可以在李二名上划上一笔了。
把水倒进膳房的大缸里,陈通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顺着小路往马厩走,心情有些舒畅。
张狂今天没有去丹房。
他昨晚受了惊,虽然用飞剑把李二废了,但自己也受了点惊吓,此时正坐在洞府外的石凳上,脸色铁青地包扎着左臂。
昨晚李二临死反扑的那下一阶爆裂符,虽然被他的护体灵气挡了大半,但气浪还是震得他胸口隐隐作痛。
“张师兄,您要的草料我给您挑过来了。”
陈通的声音在洞府篱笆外响起。
他低着头,怀里抱著一大捆新鲜的黑麦草,脸色木讷,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畏惧。
张狂抬头看了陈通一眼,冷哼道:“扔那吧。”
陈通走过去,把草料整齐地码在马槽边,没有立刻离开。
他装作整理稻草的样子,磨蹭了片刻,小声嗫嚅道:“张师兄……李二哥他……今天怎么没来?”
“死人不需要来。”
张狂一听“李二”两个字,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上面的茶杯轻轻一晃,“以后少在老子面前提这个名字!还有,昨晚的事情,你要是敢在外面多一句嘴,老子就把你剁了喂狗!”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
陈通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磕头,“小人昨晚睡得死,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不知道。”
张狂看着陈通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懦弱样,眼中的厌恶更甚。
他摆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滚!看着就烦。”
“是,是。”
陈通倒退着连滚带爬地出了篱笆。
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的目光飞快地在张狂的洞府门楣上扫过。
原本挂在门框上的一张淡黄色警戒符,此时只剩下半截残破的灰烬,黏在木头上。
那是昨晚李二触发后留下的。
张狂刚才正在包扎伤口,还没来得及去外门庶务堂换新的。
而且,张狂每天卯时必须去丹房,这是外门的死规矩。
因为李二的事耽搁了今天行程,他最迟一刻钟后就得动身,否则内门师兄怪罪下来,他担待不起。
陈通退回竹林阴影里,找了个能看到洞府大门的位置,蹲下身子,开始扯一根地上的枯草。
一刻钟后。
张狂果然提着青钢长剑,阴沉着脸走出了洞府。
他甚至没心思锁门,只是随手把门扇掩上,便急匆匆地顺着石阶朝丹房的方向赶去。
直到张狂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陈通才从竹林里站起来。
他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张狂洞府的后窗,身形轻轻一跃,没有动用任何灵力,纯粹靠着武道明劲对肉身的掌控,像一只没有重量的狸猫,轻巧地翻进了窗户。
落地无声。
张狂的洞府里布置得颇为简单,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墙角堆着几个空了的丹药瓶。
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爆裂符炸开后的淡淡硝烟味。
陈通的目标很明确。
他走到石床内侧的暗格旁。
这个地方,他之前刷马时听李二跟人吹嘘过。
李二说张狂最宝贝的东西都藏在床头的第三块青砖下面。
陈通伸出手,手指在青砖边缘轻轻一扣。
暗劲自指尖透出,无声无息地将青砖内部的卡扣震开。
他移开砖头,露出了里面的一个小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躺着一本线装的薄册子,上面写着《基础剑诀》四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