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通回到柴房时,老刘头正坐在灶眼后面烧火。
锅里咕嘟咕嘟响,泛着一股糙米和老咸菜的咸腥味。
陈通坐下,端起粗瓷碗,把有些发苦的糙米粥喝得一干净。
“刘叔,张狂那有聚灵丹。”
陈通放下碗,顺手用袖子抹了抹嘴。
老刘头拨弄火星子的手停了停,声音有些沙哑:“那是内门赏下来的,外门弟子盯着的多,不好拿。”
“我不拿。”
陈通起步走到墙角,把靠在那里的扫帚拿起来,“有人想拿。”
外门弟子的居所和杂役院隔着一条山溪。
下午,陈通去外门弟子的马厩刷马。
这是个苦差事,马粪味熏人,外门弟子连走过这里都要捂着鼻子,但这里能听到不少零碎话。
李二正坐在马厩对面的凉亭里,手里拿着一块碎灵石,翻来覆去地看。
那是他从陈通那里抢来的。
陈通提着木桶从凉亭旁走过,低着头,眼睛看着地面。
“李二哥,今儿手气不错?”
一个相熟的外门杂役凑到李二跟前,打量着那块灵石。
李二把灵石往怀里一揣,斜了那人一眼:“滚一边去,少跟老子套近乎。”
陈通在不远处的马槽边停下,把木桶里的水倒进去,溅起一地泥水。
他像是没站稳,身体晃了晃,正撞在旁边路过的一个外门底层弟子身上。
那弟子叫孙二狗,炼气二层,平日里和李二最是不对付。
“瞎了你的狗眼!”
孙二狗一脚踹在马槽上,震得水花四溅。
陈通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把头贴着地面,声音抖得厉害:“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小人刚才听见李二哥念叨张狂师兄的灵石,分了神,求仙师责罚。”
孙二狗本来已经抬起脚准备再踹,听到这话,脚生生停在半空。
“李二?他念叨张狂什么?”
孙二狗蹲下身,盯着陈通的后脑勺。
陈通把头埋得更低,两手抓着泥地:“小人……小人不敢说。李二哥说,张狂师兄私藏了三块中品灵石,这次去丹房领聚灵丹,就是为了把这三块中品灵石一起带下山换成法器。还说……还说张狂师兄这回中饱私囊,连他的那份都克扣了。”
孙二狗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
外门弟子之间,底层的油水就那么多。
张狂有个好舅舅,平日里大头都让他占了,下面的人早就憋着一股火。
中品灵石,一块抵得上一百块下品灵石,这笔巨款落在张狂手里,由不得人不眼红。
更重要的是,李二作为张狂的狗腿子,他说出来的话,可信度极高。
“你确定是李二说的?”
孙二狗一把揪住陈通的衣领,将他提起来半寸。
陈通脸色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拼命点头:“小人亲耳听见的。李二哥刚才就在凉亭里数灵石,说那是张狂师兄漏给他的封口费。仙师,千万别说是小人说的,李二哥会打死小人的。”
孙二狗冷哼一声,一把将陈通扔回泥地里,拍了拍手,转头看向凉亭方向。
凉亭里,李二还在摸着怀里那块刚得来的碎灵石,满脸得意。
孙二狗啐了一口,吐出嘴里的草根,转身快步离开。
陈通趴在地上,等孙二狗的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缓缓站起来。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脸上的惶恐在一瞬间敛得干干净净。
“第一步,成了。”
张狂根本没有中品灵石。
但这不重要,资源紧张的时候,只要有一个引子,底下的贪婪就会自己长出脚来。
李二怀里确实多了一块来路不明的灵石,这就是最好的铁证。
傍晚时分,陈通去丹房送柴火。
丹房是外门最核心的地方,张狂此时正站在丹房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他今天早上刚被内门的师兄训斥了一顿,嫌他送过去的药草年份不够,扣了他下个月的三成例钱。
陈通背着一捆两百斤的干柴,低着头从张狂身边走过。
“站住。”
张狂的声音冷冰冰的。
陈通停住脚,身体有些佝偻,没敢抬头。
“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去过老子的洞府附近?”
张狂走到陈通面前,那双带着火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陈通。
陈通吓得一哆嗦,背上的柴火散落了几根:“回……回仙师,小人昨晚一直在柴房跟刘叔待在一起,哪儿都没去。不过……不过昨晚小人起夜的时候,瞧见李二哥急匆匆地往后山走,手里还提着个布袋子。”
张狂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今天刚发现,自己藏在桌角暗格里的一瓶养气丹少了一丸。
那暗格极隐蔽,只有平日里伺候他的李二知道大概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