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生是猎户出身,不需耕种,但想着那两个小萝卜头家里有田地,怕他们领不到粮种,便早早地坐着车出门去了趟远山镇。
去是上午高高兴兴去的,回是下午怒气冲冲回的——
“陈招娣,你他娘是人不你!陈招娣你给老子滚出来!”
跳下陈瘸子的车后,陈大生一路疾跑到陈招娣家门口,砰地一脚踹碎那刷了漆的木门,扯着嗓子一声吼,立刻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哎哟天老爷诶,我家这门花了二两银子买的!你干甚啊你,赔钱!”
听见动静的陈招娣从屋子里急匆匆走出来,看见那被踹得稀碎的木门,先是一愣,随后发出一声尖叫,急头白脸冲上来和陈大生对骂。
“我干甚,他娘的你干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是吧。当了这么多年人了不要面子了非要去当牲口,你简直丧尽天良!”
“你是不是有病啊陈大生。我吃你家粮了喝你家水了,你犯得着这般羞辱于我?”
“说两句这他娘就是羞辱了,你掉了层皮还是掉了块肉啊。好了我不跟你扯犊子,来你说,为何陈老二家的七亩田,三亩成了你的,四亩成了你那亲戚的?”陈大生怒气冲冲说完,举起手里竹简,哗一声往下摊开来。
啊?这个?
陈招娣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后想起什么,从口袋里也拿出一卷竹简,气定神闲道:“这可是那小杂…那陈不语亲手抵押给我的,都做过公证的,这可赖不上我。”
听见这话,陈大生先是一愣,随后猛地转头看向旁边的陈不语与时宜。
“不语你告诉我,你这三姑可说了实话?是她强行要过去的还是你自己给的,你可要说实话。你别怕,阿叔在,你只管照实了说。”男人蹲在地上与小人视线相齐,焦急地开口询问。
时宜察觉到他情绪波动大,歪了歪脑袋正想询问,旁边的谢执凑过来在她耳边低声开口:“私田虽然允许买卖租赁,但若是交不上粮税,你们家就要倒霉了。”
陈老二是农户籍贯,所以时宜和陈不语自然也都是农户籍贯——
按照朝廷律令,凡籍贯为农户者,皆当自主缴纳粮税。
若当年没有缴纳粮税,那么当地官吏便会以重罪处置。
也就是说,今年秋收时,若家中没有充足的粮食去缴税,她家这个小人便要…出大事了?
时宜若有所思。
“当初…拿…田…换粮食…给囡囡…吃饭,我…自愿的。”陈不语仔细想了想,认真点头。
陈大生脸色骤然一变,而陈招娣则是发出一声哂笑:“我家郎婿乃是高门子弟,你侮辱我便是侮辱卢氏,又损坏我的家财。陈大生,我要上县衙去公廨,去找县老爷去告你!”
听见这话,陈大生张了张嘴,刚才还骂得直顺溜的人瞬间说不出话了。
旁边的人有心帮这兄妹说话,可没什么立场,便只能窃窃私语。
“三姑要去县衙吗,带上我一起吧。”一直不说话的时宜忽然出声,
“我也要去公廨!”
陈招娣挑眉:“你也要去?你去干甚?”
“阿父在时同我说,县老爷是一方父母官,能为当地百姓解决很多麻烦与问题。”时宜仰起头冲她甜甜一笑,
“县老爷这么厉害,时宜想去寻县老爷问上一问,阿父去后留给我家的十两存银怎的找也找不到了。”
稚童说话无意,而听者有心。
在场之人无不对陈招娣异目而视,陈大生更是彻底黑了脸。
被点名的陈招娣呢,闻言更是面色一变,气势消了一半:“你…你这小蹄子…县老爷日理万机,岂是…岂是你说能见就能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