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多个穿着西装的欧洲老头和中年胖子,毫无形象地往前挤。
翻译们扯着嗓子用中文大喊,生怕自己的声音被盖过去。
赵军从配电箱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把嘴里那根没点燃的烟扔掉,顺着台阶,一步步走上那个半米高的钢铁T台。
他没有拿扩音喇叭。
他就这么站在台上,双手插在兜里,冷眼看着底下这群抢食的饿狼。
雷战和二十个退伍老兵往前压了一步,硬生生把那些激动的外商挡在了一米开外。
看到这些退伍老兵,外商们稍微冷静了一点。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赵军身上。
“我是三纺厂的厂长,赵军。”
赵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子不容反驳的硬气。
旁边的翻译赶紧用流利的英语翻译过去。
“衣服,你们看过了。”
赵军竖起一根手指。
“废话我不听,我只讲规矩。”
台下安静了下来,伯纳德等人死死盯着赵军。
“第一,我不发样品,不接受还价。”
“单款衣服,底价五十英镑。”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一阵骚动。
五十英镑!这在当时的中国出口外贸里,简直是个天方夜谭的数字!
外面那些厂长卖一件衬衫,连一英镑都不到!
“这也太贵了!先生,你们的成本根本不需要这么多!”一个英国买办大声抗议。
赵军看都没看他一眼。
“买不起的,现在就可以转身滚蛋。”
那个英国买办被噎得满脸通红,但脚下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都没挪。
他们都不是傻子,五十英镑拿回去,包装一下,转手就是两百英镑。
“第二。”
赵军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陡然变得极其冷酷。
这才是他今天真正的杀招。
“五千件起批,而且,我不做散单。”
赵军俯视着皮埃尔和伯纳德。
“一套衣服,一个国家,我只给一个独家代理权。”
“比如法国,拿到我合同的人,这套红西装,整个法国只有你一个人能卖,别人想卖,对不起,我一件都不发货。”
“物以稀为贵,我要你们回国后,自己去定这件衣服的上限。”
安静。
短暂的、死一般的安静。
随后。
这群资本家的眼睛,彻底红了。
独家代理权!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垄断!意味着暴利!
意味着他们可以随便在巴黎、柏林和伦敦的市场里喊价,没有任何竞争对手!
这种拿捏死穴的“饥饿营销”,直接让他们疯狂了!
“赵先生!法国的代理权我们拿了!五十英镑一件,我们要一万件!”
皮埃尔的总裁伯纳德第一个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大吼。
“滚开!伯纳德!你们吃不下!”
旁边的德国巨头直接推了伯纳德一把,举着手里的公文包狂吼。
“六十英镑!我们出六十英镑!德国和法国的市场我们全包了!立刻签合同!”
“七十英镑!英国归我们!我们现在就可以开花旗银行的本票!”
疯了。
彻底疯了。
这些平时在谈判桌上为了几美分跟中国厂长磨嘴皮子的欧洲大鳄,此刻在狭窄的楼梯死角里,红着眼,梗着脖子。
他们甚至开始互相推搡、互骂,生怕动作慢了一秒,这个垄断暴利的机会就被对头抢走。
赵军站在台上,看着底下的乱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就是资本。
只要利润足够大,他们能不惜一切代价。
“林强。”赵军头也不回。
“在!”
“拿合同,收钱。”赵军大步走下台。
“低于八十英镑的,直接踢出去。”
短短一个小时。
在这个没有空调、只有几台探照灯和黑布的楼梯死角里。
赵军不仅卖光了三纺厂未来半年的所有产能,而且在这些买办疯狂的竞价下,硬生生把价格推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高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