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婷下巴微扬,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
赵军站起身,大步走到墙边的黑板前,拿起半截粉笔。
“唰、唰、唰。”
他在黑板上画了一个长方形的台子,尽头画了一条横线,两侧画了几个发散的光束符号。
“白玉婷,你在法国巴黎待过。”
赵军扔掉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在那边,那些洋人是怎么卖高档衣服的?是挂在墙上让人摸料子吗?”
白玉婷愣住了。
她盯着黑板上那几根粗糙的线条,瞳孔猛地一缩。
“时装秀……”她喃喃出声,声音干涩。
“什么秀?”林强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在咱们这儿,叫戏台子,只不过不唱戏,只走路。”
赵军转头看向林强。
“林强,我需要你用钢管和木板,在这个咋们分到的死角里,搭一个半米高、十米长的台子。”
“把两头的口子,用黑布给我死死封住,咋们不主动打开的话,谁也不准看。”
赵军的手指重重敲在黑板上画的光束上。
“去采购一些防爆大探照灯,等展会开始,我要这些光,全聚在这个台子上!”
林强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不太懂什么叫“走秀”,但这套搭台子、打灯光的活儿他太熟了。
他骨子里的机械狂热被点燃了,猛地一拍大腿。
“这好办!几根钢管的组合件,做成可拆卸的,装上火车运过去半小时就能拼好。
灯光我用变压器控着,绝对明亮高级!”
白玉婷此刻的呼吸已经彻底乱了。
她死死抓着衣角,眼睛亮得吓人。
在这个全国都在穿灰蓝大褂、厂长们还在为几分钱的布料计较的年代,这个男人,居然要在广交会复刻一场巴黎的高定秀!
“台子有了,灯有了。”
白玉婷咬了咬嘴唇,指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人呢?”
她看着赵军。
“衣服是死物,得靠人穿出魂来。”
“厂里那些每天踩缝纫机的女工,背都驼了,走路低着头,气质也达不到要求,她们穿上我的衣服,也只能穿出劳保服的味道。”
“走台步,需要挺拔的身段,需要极强的节奏感,更需要那种不怕被人看、甚至敢俯视别人的傲气。”
白玉婷的话很直白,也很现实。
这年代,风气保守。
抛头露面这四个字能压死人。
谁家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敢化着妆、穿着时装在几百个洋人面前走来走去?
苏清在旁边听得直皱眉:“这……上哪去找这样的人?真去街上拉,人家还以为咱们是流氓耍流氓呢。”
赵军没搭腔。
他重新摸出一根烟点上,抽了两口。
“雷战。”
“在。”雷战站直了身子。
“去财务科,找老李批条子。”
赵军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平静。
“提两万块现金,用黑提包装好。”
屋里几个人都是一惊,两万块现金?!这在当时可是一笔能买下半条街的巨款。
“你去哪找人?”苏清急了。
“文工团。”
赵军掐灭烟头,抓起皮夹克往外走。
“只要价码开得够高,菩萨也能请下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