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黑丝绒幕布被猛地掀开一条缝,五六个人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差点撞在楼道的水泥柱子上。
门外。
省一棉的马厂长,正背着手在楼梯口溜达。
他本来是想等里面冷场了,进去看赵军笑话的。
突然看到几个洋人的翻译和助理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地从黑布里冲出来,跟逃命似的往楼下狂奔。
马厂长先是一愣,随即指着那块黑布,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我就说吧!装神弄鬼的东西!”
马厂长转头看着旁边几个凑热闹的厂长,满脸的幸灾乐祸。
“你们看看,这把洋人都给吓跑了!估计里面摆的全是些破铜烂铁。”
“这三纺厂的赵军,这回算是把咱们全省的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老马,咱们要不进去看看?”一个厂长起哄。
“看个屁!晦气!”马厂长啐了一口。
“走,去一楼。,会儿省外贸厅的钱厅长要来巡馆,我得赶紧去钱厅长那儿告他一状,把这丢人现眼的黑布给扯了!”
马厂长背着手,得意洋洋地走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些冲下楼的助理不是被吓跑的。
他们是去搬救兵的。
……
幕布内。
重低音还在继续。
赵军靠在配电箱旁边,嘴里叼着那根没点燃的大前门。
他看着台下那几个留下的欧洲买办。
皮埃尔和汉斯死死盯着T台上走过的模特,连眼睛都不敢眨,喉结不停地滚动。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因为极度兴奋而散发出的汗味。
上钩了。
“军哥,这就完了?”林强站在控制台边上,压低声音。
“那几个洋人让手下跑出去了,是不是嫌咱们的衣服贵,不买了?”
“他们是觉得自己的兜太瘪,装不下这盘菜。”
赵军把烟拿下来,在指尖转了一圈。
“林强,让姑娘们在后台多换两套,拖延时间,等大鱼上桌。”
“好嘞!”林强咧嘴一笑,拿起对讲机低声吩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二十分钟。
流花路展馆外,一辆接着一辆挂着领事馆牌照和高级宾馆通行证的黑色轿车,无视了门卫的阻拦,直接急刹在展馆大门口。
车门推开。
一个个大腹便便、穿着高级定制西装、平时在白天鹅宾馆里高高在上的欧洲大鳄们,此刻连领带都跑歪了。
他们被助理连拉带拽地拖进展馆,完全无视了一楼那些满脸堆笑、举着白汗衫迎上来的国营厂长。
他们像一群疯牛一样,径直冲向二楼的B楼梯。
“哗啦!”
二楼死角的黑幕被一次次掀开。
十五个,二十个,三十个。
原本就不大的三角死角,硬生生挤进了三十多个全欧洲顶级的服装寡头、洋行总裁、老钱家族的采购话事人。
这帮平时为了几美分利润都要在谈判桌上扯皮一整天的大佬,此刻挤在一起,汗水把他们昂贵的衬衫都浸透了。
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因为他们一进来,就被T台上展现的东西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们看到了纯手工打磨的金属扣,看到了完全符合欧洲审美的收腰大衣,看到了那些在强光下质感堪比顶级丝绸的化纤面料。
“上帝啊……皮埃尔没有骗我。”
法国大区总裁伯纳德摘下金丝眼镜,掏出手帕拼命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旁边一个德国老头直接抓住了同伴的胳膊,声音发抖。
“这种衣服,如果放在柏林的商场里,我能让它在一个星期内脱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