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推门而出，晨光微熹，寒风凛冽。
韩铁山站在营门外，身上还带着露水和尘土的气息，那张被北地风霜磨砺得粗糙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他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灰褐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刀，背后背着一把猎弓，整个人像一柄出鞘的刀，绷得笔直。
“校尉。”韩铁山抱拳，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北边出事了。”
燕青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只道：“走，去郡衙。”
两人一前一后，快步穿过新兵营区。营地里已经热闹起来，新兵们在各自什长、伍长的催促下整理内务、排队洗漱，炊烟从伙房方向袅袅升起，空气里飘着粟米粥和咸菜混合的气味。李振等五名铁血卫老兵混杂在人群中，动作利落，眼神却不时瞥向燕青离去的方向。
燕青的脚步没有停顿。
郡衙距离新兵营区不远，穿过两条街巷便到。天色尚早，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清扫的杂役和推着独轮车运送木炭的脚夫。郡衙大门已经打开，两名值守的卫兵见到燕青和韩铁山，立刻挺直身体行礼。
“殿下起身了吗？”燕青问。
“回校尉，殿下已在书房。”卫兵答道。
燕青点头，带着韩铁山径直入内。
郡衙后院的书房内，周胤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陆文渊昨夜呈报的春耕筹备文书。炭火盆烧得正旺，屋子里暖意融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炭火特有的焦木气息。他穿着一身素色棉袍，头发简单束起，脸上带着一丝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神清明。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殿下。”燕青和韩铁山同时行礼。
“不必多礼。”周胤放下文书，目光落在韩铁山身上，“韩司主这么早过来，有急事？”
韩铁山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卷用油布包裹的羊皮纸，双手呈上：“殿下，校尉，靖安司从北方边境传回的消息，三路信使，前后脚到的。情况……不妙。”
周胤接过羊皮纸，展开。燕青走到他身侧，两人一同观看。
羊皮纸上用炭笔勾勒着简略的地图，标注着北荒郡北部边境线、主要河流、山脉，以及几个游牧部落的聚居点。地图上，从北向南，用红色的箭头和密集的标记，标注出了一系列信息。
第一份情报来自边境的牧民：黑狼部在过去的半个月里，连续三次召集了各氏族头人，在狼居山下的草场会盟。每次会盟后，都有大批青壮男子被征召，集中在几个固定的营地。牧民们还注意到，黑狼部的商队频繁往来于北荒郡最北端的几个小型边市，用皮毛、牲畜大量换取铁器——不仅仅是农具，更多的是刀、箭头，甚至有人看到他们试图购买甲片。
第二份情报来自一支从草原返回的行商队伍：黑狼部的大汗兀术·铁骨，在会盟中公开宣称“南边的汉人正在内乱，正是长生天赐予我们草场和财富的时候”。这支商队还亲眼看到，黑狼部的骑兵训练强度明显增加，游骑的活动范围已经向南延伸了至少三十里，与北荒郡最北端的几个零星游牧点发生了数起冲突。冲突中，黑狼部骑兵抢走了几十头牛羊，还烧毁了两个帐篷，驱赶了那里的牧民。
第三份情报，是靖安司安插在边境的一名暗哨用密语写成的简短报告：黑狼部正在秘密打造一种特殊的马鞍和马蹄铁，似乎是为了适应更长途的奔袭。暗哨还提到，黑狼部内部流传着一个说法——今年春天的草场长势不如往年，部落需要“向南寻找新的牧场”。
书房里一片寂静。
炭火盆里的木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窗外，天色又亮了一些，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窗纸，与屋内的烛光交织在一起。
周胤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最终停在了代表黑狼部活动范围的那片红色标记上。他的指尖能感受到羊皮纸粗糙的纹理，以及炭笔划过留下的细微凸起。
“时间。”他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他们大规模南下，最可能的时间？”
燕青的目光在地图上扫过，沉吟片刻：“草原部落南下，通常有两个时机。一是秋高马肥，粮草充足，为了过冬储备。二是春荒将尽，夏草未丰，为了抢夺粮食和牲畜，缓解部落内部的生存压力。”他顿了顿，“现在刚过正月，北地冰雪未完全消融，但黑狼部已经开始集结、收购铁器……他们等不到秋天。”
“春季。”周胤接口，“最迟三月，草芽初发，马匹经过一冬休养，体力恢复，但部落存粮将尽。而中原诸侯混战正酣，北荒郡刚经历战事，河东侯新败，正是防御最薄弱、注意力最分散的时候。”
韩铁山点头：“卑职也是这么判断。而且，这次黑狼部的动作，不像往年小股骑兵的骚扰劫掠。他们集结青壮、收购铁器、扩大游骑范围……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抢些粮食牲畜就走。”
燕青的手指点了点地图上北荒郡北部的一片区域：“黑狼河下游，白水河谷。那里水草丰美，地势相对平坦，又有河流作为屏障，是北荒郡境内最适合放牧的地方。往年也有小股草原部落觊觎，但被边境戍卒驱赶。如果黑狼部大举南下，占据白水河谷作为前沿跳板，进可威胁北荒腹地，退可依托河谷防守，劫掠周边……对我们将是致命的威胁。”
周胤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文明基建系统的地图自动展开。代表北荒郡的淡绿色的区域北部，一片刺眼的红色光点正在聚集、蠕动，像一团逐渐扩散的污血。光点的亮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边缘甚至开始闪烁起危险的红芒。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检测到外部威胁升级：草原游牧部落“黑狼部”进入战争动员状态。威胁等级：高。可能影响：领地人口减少、资源被掠夺、建设进度中断、文明点数获取速率下降。建议：立即启动防御预案。】
周胤睁开眼，眼底深处一片沉静。
“陆先生到了吗？”他问。
门外传来脚步声，陆文渊匆匆赶来，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寒气。他显然也是刚被叫醒，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清明。看到书房内的气氛，他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
“殿下。”
“陆先生，看看这个。”周胤将羊皮纸递给他。
陆文渊快速浏览，脸色逐渐变得凝重。他抬起头，声音低沉：“黑狼部……这是要趁火打劫，甚至想咬下一块肉来。白水河谷若失，北荒北部将无险可守，黑狼骑兵可直抵郡城百里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