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兵临城下(1 / 2)

周胤一抖缰绳,战马嘶鸣着冲了出去。两名护卫紧随其后,马蹄在土路上扬起长长的烟尘。他回头看了一眼,黑石山在夕阳下只剩下一个黑色的剪影,工坊区的人群正在疏散,像被惊扰的蚁群。铁水的热气似乎还贴在脸上,但风一吹就凉了,凉得刺骨。郡城的方向,城墙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他知道,燕青和陆文渊一定已经得到了消息,此刻正站在城头眺望。而更南边,三百个披甲持矛的士兵,正踩着北荒郡的土地,一步一步逼近。五十里,一夜加半天。时间像漏壶里的水,滴答,滴答,每一滴都砸在心上。

马蹄踏进郡城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城门开着一条缝,两个北荒卫的兵卒举着火把守在门口。他们穿着粗布衣,外面套着用竹片编成的简易甲胄,手里拿着削尖的竹矛。火光映在他们脸上,年轻,紧张,嘴唇抿得很紧。

“殿下!”看到周胤,两人挺直了腰杆。

周胤勒马,翻身下来,把缰绳扔给护卫:“燕校尉和陆先生在哪?”

“城头!都在城头!”

周胤快步穿过城门洞。

城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白天时,这里还有市集的声音,有流民排队领粥的交谈声,有工匠敲打木器的叮当声。现在,街道上几乎没有人。窝棚区的灯火比平时少了一半,偶尔有孩子的哭声传出来,很快就被大人捂住。空气里有柴火燃烧的烟味,有泥土的腥气,还有一种更隐秘的味道——恐惧。它像水一样渗进每一道墙缝,每一扇门板后面。

城墙是土夯的,不高,两丈左右,有些地方已经塌陷,用木桩和石块勉强撑着。周胤沿着石阶往上走,石阶很陡,边缘长着青苔,踩上去滑腻腻的。

城头上,火把插在垛口里,噼啪作响。

燕青站在垛口前,背对着他,望着南方的黑暗。他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边军旧衣,腰间的横刀刀鞘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陆文渊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眉头紧锁。

“殿下。”陆文渊先看到了周胤,转身行礼。

燕青也转过身来。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种周胤熟悉的东西——那是猎豹看到猎物时的专注,冷静,带着一丝残忍的兴奋。

“韩铁山报信了?”周胤问。

“报了。”燕青的声音很平,“三百步兵,披皮甲,长矛刀盾,领军校尉张彪,外号‘张剥皮’。现在的位置,离城四十里。他们天黑前在一个废弃的村子扎营了,抢了村里的存粮,杀了三个不肯交粮的老人。”

周胤走到垛口前。

城外一片漆黑。远处有几点零星的火光,那是流民安置点的窝棚。更远处,是黑沉沉的荒野,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感觉到——三百个人,三百个拿着武器的人,正在那片黑暗里睡觉,吃饭,磨刀。明天太阳升起,他们就会继续往前走,走到这座城墙下。

“我们有多少人?”周胤问。

“北荒卫第一队,三十人。”燕青说,“训练了十七天。竹甲三十套,竹矛三十把,木盾二十面。弓弩没有,刀只有我这一把。”

“城墙呢?”

陆文渊接过话:“土墙,高两丈一尺,最厚处一丈二,最薄处只有六尺。有四处塌陷,用木桩临时撑着。城门是木制的,没有包铁,撞几下就能开。城头没有滚木擂石,没有热油,没有箭垛。”

周胤沉默。

火把的光在他脸上跳动,阴影在眼窝里晃动。风吹过来,带着荒野的凉气,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流民呢?”他问。

“三千七百四十三人。”陆文渊说,“青壮男子大约八百,其余是老弱妇孺。听到敌军来的消息,已经有人开始收拾东西,想往北边山里逃。我让几个识字的流民去安抚,但效果不大。恐慌像瘟疫,传得比马蹄还快。”

燕青忽然开口:“不能守。”

周胤看向他。

“城墙太矮,太薄,守不住。”燕青的声音很冷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三十个新兵,没有实战经验,看到三百个披甲的人冲过来,一半会腿软,另一半会逃跑。就算他们不跑,竹矛捅不穿皮甲,木盾挡不住刀砍。守城,就是等死。”

“那怎么办?”陆文渊问,声音里有一丝焦躁,“弃城而逃?往北是草原,往西是黑山贼的地盘,往东是河东郡——那就是自投罗网。”

燕青没有回答,而是看向周胤。

周胤看着城外的黑暗。

风更大了,吹得火把的火焰剧烈摇晃,火星四溅。远处传来狼嚎,悠长,凄厉,在荒野里回荡。

“你有什么想法?”周胤问。

燕青走到城墙边,手指在垛口的土坯上划过:“他们轻敌。”

“怎么说?”

“三百人,敢孤军深入,直接往郡城来,说明他们根本没把北荒郡放在眼里。”燕青说,“张彪这个人我听说过,贪财,残暴,但打仗喜欢抢功,冒进。他一定觉得北荒郡就是一群流民,一冲就散。所以他才敢天黑扎营,不派斥候,不设警戒——韩铁山摸到他们营地外三十丈,都没人发现。”

周胤听懂了:“你想打伏击?”

“对。”燕青的眼睛在火光下亮得吓人,“不能让他们到城下。一旦围城,流民看到黑压压的敌军,恐慌会炸开,城不用攻就破了。必须在他们来的路上,打他们一下。不用全歼,只要打疼他们,打乱他们的阵脚,让他们不敢再冒进。”

“怎么打?”陆文渊问,“我们只有三十人。”

“十人。”燕青说,“我挑十个最精锐的,加上韩铁山和几个熟悉地形的猎户。人少,动静小,好隐蔽。他们走的是官道,官道有一段穿过老鸦峡——两边是山崖,中间一条路,最窄处只能容三人并行。那是伏击的好地方。”

周胤在脑子里勾勒地图。

老鸦峡,他知道。从河东郡来郡城的必经之路,离城十五里。峡谷不长,大约一里,但两侧山崖陡峭,长满了灌木和乱石。如果在那里设伏……

“时间不够。”陆文渊说,“他们明天下午就到,你现在去老鸦峡设伏,来得及准备吗?”

“来得及。”燕青说,“趁夜出发,天亮前赶到峡谷,有半天时间布置。他们一路抢掠,走得慢,午后才会到峡谷。那时他们又累又热,正是最松懈的时候。”

“武器呢?”周胤问,“竹矛可杀不了披甲的兵。”

燕青看向城下:“沈墨回来了吗?”

话音未落,城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沈墨气喘吁吁地跑上城头,脸上全是黑灰,衣服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他手里抱着一个用麻布包着的长条状东西。

“殿下!燕校尉!陆先生!”他冲到近前,把麻布包放在地上,解开。

里面是三把弩。

木制的弩身,弩臂是用硬木弯成的,弩弦是牛筋。弩机是铁制的——周胤认出来,那是用今天刚炼出来的铁水浇铸的,粗糙,但有了基本的形状。

“赶出来了!”沈墨喘着气说,“铁水浇了三个弩机,打磨了一下午,刚装上。弩箭只有九支,箭头是铁片磨的,不够锋利,但三十步内能射穿皮甲。”

燕青蹲下身,拿起一把弩。

他掂了掂重量,拉开弩弦,扣上弩机,动作熟练。然后举起弩,对着城外的黑暗虚瞄了一下。

“够用了。”他说。

周胤看着那三把弩。

铁制的弩机在火光下泛着暗沉的光。粗糙,简陋,但这是北荒郡自己造出来的第一件铁制武器。几个时辰前,它还是矿石,是木炭,是赤红的铁水。现在,它成了杀人的工具。

“还有这个。”沈墨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陶罐,“徐夫子给的麻沸散,用酒调过了,抹在箭头上,中箭的人会浑身发麻,使不上力。还有火油,不多,就两罐,是从行商那里买的。”

燕青接过陶罐,闻了闻,点头。

周胤深吸一口气。

风里带着泥土和野草的味道,带着远处窝棚区飘来的粥香,带着火把燃烧的焦味。他看向陆文渊:“陆先生,城里的交给你。稳住流民,告诉他们北荒卫会保护他们。组织青壮,准备守城器械——没有滚木,就拆房子,把房梁锯断,把石头搬上城头。没有热油,就烧开水,煮粪水。”

陆文渊脸色发白,但挺直了背:“是。”

“还有。”周胤说,“宣传北荒卫必胜。找几个口齿伶俐的,去窝棚区讲,讲燕校尉当年在边军怎么以少胜多,讲我们今天炼出了铁,讲我们有了弩。真话假话混着说,总之要让所有人相信——我们能赢。”

“我明白。”陆文渊说,“人心不能散。”

周胤转向燕青:“你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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