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默了。
他想起父亲永远冷漠的背影。
还有那个完美无瑕的哥哥。
江衢。
温柔,强大,永远是众人眼中的焦点。
江屿从小就活在他的光环之下,无论他做什么,都会被拿来和哥哥比较。
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那个温柔的哥哥,他一直在骗自己,如果被绑架的是哥哥,父亲会第一时间出现吧?
一切都是因为哥哥,自己才不会被众人看到,可是如果真的哥哥失忆了呢?
父亲真的会看到他吗?纵容自己的哥哥真的不会抛弃自己吗?到时候他也许真的就会变成一个人了吧…
看到江屿的戛然而止,沈画卓以为自己赢得了这场攀比,他得意地哼了一声,像一只斗胜了的公鸡,高高地昂着头。
他重新坐回田埂上,双手托着下巴。
“其实,最开始姐姐失忆,我有怀疑过,她不是我姐姐。”
沈画卓的声音从江屿的回忆中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是沈云岚刚刚魂穿到现代的第一天。
十二岁的沈画卓躺在破旧的木板床上,浑身滚烫。
昏昏沉沉中,苦涩的药味钻进鼻腔,沈画卓习惯性地皱起眉头,带着浓浓的鼻音哼唧起来。
“姐姐……我好难受……”
他像往常无数次生病时那样,眯着眼,想要讨一个温暖的拥抱。
然而,一碗黑乎乎的药汁直接怼到了他的嘴边。
他睁开眼,看见了站在床边的沈云岚。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原本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褐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淡然。
“喝了。”
只有简短利落的两个字,语气里没有丝毫起伏,更没有往日的温暖。
沈画卓瑟缩了一下,鼻尖瞬间泛酸:“药好苦……姐姐,你要不哄哄我……”
他一边叽叽喳喳地抱怨,一边试图挤出几滴眼泪,这是他百试百灵的撒娇技巧。
“安静。”
沈云岚微微蹙眉,声音更冷了。
她看着床上的男孩,作为将来要继承将军府的男儿,怎可因为一碗汤药就哭哭啼啼?
虽然她此刻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但规矩不能废。
床上的男孩瞬间噤声。
他连哭嗝都硬生生憋了回去,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那股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冷漠与威压,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疯狂滋生。
她不是姐姐!
这个女人是谁?
他强忍着喉咙的哽咽,颤抖着双手接过那只粗糙的瓷碗,将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上午,沈画卓都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沈云岚”。
她端起水杯时,小拇指习惯性地托住杯底,没变。
她走路时,总是先迈右脚的习惯,没变。
早上她下厨煮的早饭,味道很好吃和以前分毫不差。
她还是那个姐姐。
可她为什么变得这么冰冷?
沈画卓躲在堂屋的门框后,看着沈云岚利落地将院子里的杂物归置整齐。
他的眼眶一点点变红,视线逐渐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