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老林(1 / 2)

张纵横在哈尔滨的小旅馆里窝了整整一个星期。

每天早上,他去楼下小店喝碗热腾腾的豆浆,吃两根刚炸出来的油条。然后回到房间,按照清霖手抄本上的法门调息,引导体内那点微弱的暖流,一点点修复大战后的亏空和内伤。累了就看那本手抄本,或者翻翻罗阿公留下的笔记,试图从那些零散的记载里找到能解释自身处境、或者能增强实力的线索。

掌心烙印的灼痛时强时弱,像有个不耐烦的邻居,时不时用棍子捅捅墙壁。他试着用新学的法门去压制、安抚,效果甚微。那烙印仿佛有独立的生命,冰冷、顽固,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对他的努力不屑一顾。

灰仙依旧沉睡。胸口那缕气息微弱但稳定,像一粒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张纵横偶尔尝试用意念去呼唤,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沉寂。这让他有些不安,也有些……想念灰仙那絮絮叨叨、带着点市侩气的提点。比起莫测的胡七七,灰仙虽然不靠谱,但至少目标明确——活下去,攒功德。

而胡七七,这位姑奶奶自打回到北方,就彻底陷入了“休眠”。偶尔醒来,也只是在张纵横调息到紧要关头,或者对某个符咒百思不得其解时,懒洋洋地丢过来一句点拨,或者一声带着嫌弃的冷哼。大部分时间,她都像不存在一样。

第七天早上,张纵横感觉身体好了七七八八。胸口的闷痛基本消失,手脚也恢复了力气,调息时那股暖流虽然依旧细弱,但运行得顺畅了许多。他知道,是时候了。

退了房,他先去买了些进山必备的东西:厚实的登山靴、防风手套、能装下一星期干粮和水的背包、强光手电、打火石、一把锋利的短刀,还有一大包高能量的压缩饼干和肉干。最后,他去药店补充了朱砂、黄表纸,又买了些常见的伤药和急救用品。

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塞进背包,原本空瘪的背包立刻变得沉甸甸的。张纵横掂了掂分量,心里稍定。然后,他拿出那部新手机,给二舅发了条短信,说自己要进山“收点老山货”,归期不定,让他别担心。

短信发出去没多久,二舅的电话就追了过来。老爷子在电话里又是一通吼,骂他刚回来就瞎跑,山里多危险云云。张纵横耐着性子听完了,才说自己是跟“懂行”的师傅一起,不会有事的。好说歹说,二舅才勉强同意,又是一通千叮万嘱,最后说钱不够一定要说,别硬撑。

挂了电话,张纵横心里有些发堵。二舅是他在世上最亲的人了,可自己走的这条路,注定不能让亲人安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酸涩,背上背包,走出了旅馆。

他没有立刻去车站,而是拐进了一条偏僻的旧货街。按照胡七七之前“睡醒”时模糊的指点,他在一个卖旧书杂货的摊子前停下,花了五十块钱,买下了一块巴掌大小、边缘磨损得厉害、刻着模糊兽纹的旧木牌。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头,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但没多问,收了钱就把牌子递给他。

木牌入手温润,带着陈年的包浆,隐隐有股极淡的、类似寺庙里那种老香火的味道。张纵横看不出名堂,但胡七七在意识里“嗯”了一声,算是认可了。

带着这块莫名其妙的木牌,张纵横坐上了开往吉林的长途客车。车子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逐渐从平原变成起伏的丘陵,天空变得高远湛蓝,空气里的寒意也越发凛冽。

傍晚时分,客车在一个叫“松江河”的小镇停下。这里是进入长白山北坡的重要门户,镇子不大,但很热闹,到处是穿着鲜艳冲锋衣、背着专业登山包的游客。张纵横这身打扮混在其中,像个不合时宜的异类。

他在镇上找了家最便宜的家庭旅馆住下,向老板打听进山的路。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东北汉子,很健谈,听说他要一个人进老林子“收山货”,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小伙子,这可不行!这都啥季节了?山里白天还行,晚上能冻死人!再说了,老林子深处邪性,别说你一个人,就是有经验的采参客,没个向导带着也不敢乱闯!前些年还有几个不信邪的驴友进去,到现在人还没找着呢!”

张纵横谢过老板的好意,但没改变主意。他只是问清楚了进山的主要路径和几个需要注意的危险区域,比如容易迷路的“鬼打墙”沟,有熊瞎子出没的野猪岭,还有一片据说连鸟都不落的、终年雾气不散的“死人谷”。

第二天天还没亮,张纵横就退了房,背着沉甸甸的背包,踏着尚未清扫的积雪,朝着镇子东头那条进山的小路走去。

晨光熹微,远山如黛。长白山庞大的山体在淡青色的天幕下显露出模糊而威严的轮廓。空气清冷甘冽,吸进肺里带着一股冰雪和松针的凛冽气息。脚下的积雪咯吱作响,在寂静的清晨传出老远。

走了约莫两个小时,身后的镇子早已不见踪影,四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披着皑皑白雪的原始森林。巨大的红松、冷杉如同沉默的巨人,枝叶上压着厚厚的雪冠。林间静谧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和偶尔积雪从枝头滑落的簌簌声。

张纵横按照记忆和罗盘指示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登山靴踩进没过脚踝的积雪,每一步都耗费不少力气。他不敢走得太快,要保存体力,也要时刻警惕周围。

越往里走,树木越发高大密集,光线也变得昏暗。积雪覆盖了所有路径,只能凭着隐约的地形起伏和树木的疏密来判断方向。掌心的烙印传来持续的、冰凉的刺痛,怀中的旧木牌也微微发热,仿佛在呼应着什么。

中午,他找了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来休息,啃了几块压缩饼干,喝了点冰冷的矿泉水。身体的热量在迅速流失,他不敢久坐,稍微缓过气,就立刻起身继续赶路。

按照老板的说法和胡七七模糊的指引,他要去的地方,在“死人谷”还要往里的深处,一片连本地猎户和采参客都极少涉足的、被老辈人称为“老林”的区域。据说那里是真正的原始秘境,也是各种山精野怪传闻最多的地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子里本就光线不足,一入夜,更是伸手不见五指。张纵横打开强光手电,雪白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但光芒之外,是无边无际、仿佛能将人吞噬的黑暗。风更大了,吹得树影幢幢,像是无数鬼怪在张牙舞爪。

他必须找个地方过夜。在雪地里露宿,无异于自杀。

又走了半个多小时,手电光扫过一片相对平坦的坡地,坡地上有几块巨大的、被积雪半掩的岩石,形成了个天然的、能挡风的凹处。就是这儿了。

张纵横走过去,先用短刀清理掉岩石周围的积雪,又砍了些低矮的灌木枝和枯死的松枝,在背风的石凹里铺了厚厚一层,隔开地面的寒气。然后,他在石凹前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用打火石费了半天劲,才点燃了一小堆篝火。

橘黄色的火焰跳跃起来,带来微弱但珍贵的热量和光明,也驱散了些许黑暗带来的心理压力。张纵横靠着岩石坐下,把冻得发僵的手脚凑近火堆烘烤。他拿出水壶,放在火边化雪烧水,又掰了块压缩饼干,就着热水慢慢咀嚼。

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但他不敢立刻睡去。在这陌生的、危机四伏的老林里,篝火和清醒的头脑是唯一的保障。

他将短刀和手电放在手边,背靠着冰冷的岩石,一边小口喝着热水,一边警惕地听着周围的动静。

夜越来越深。风似乎停了,林子里陷入一种绝对的、令人心悸的寂静。连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响亮。只有掌心的烙印,还在持续不断地传来那冰冷刺骨的悸动。

“来了。”

胡七七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意识中响起,很轻,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意。

张纵横瞬间绷紧了身体,右手悄无声息地握住了短刀刀柄。他屏住呼吸,将全部感官提升到极致。

来了?什么来了?

他侧耳倾听,除了风声,似乎……真的多了点别的动静。

很轻,很飘忽。像是有什么极轻的东西,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咯吱”声。声音来自四面八方,时远时近,难以定位。

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没那么轻,也没那么……飘。

张纵横缓缓站起身,左手摸向了怀中的朱砂符。他背靠着岩石,目光如电,扫视着篝火光芒边缘的黑暗。

“咯吱……咯吱……”

声音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不止一个。有好几个,不,是很多个!它们正从四面八方,朝着他这堆篝火,缓缓包围过来!

手电光猛地扫向正前方!

光柱刺破黑暗,照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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