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氏学管账,是从一本泛黄的账册开始的。
那日午后,洛卿卿将医馆近两个月的收支记录摊在桌上,让田氏逐笔核对。
田氏坐在桌前,握着毛笔,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卿卿,这个‘艾草三斤,二十文’是写在收入还是支出?”她问。
“支出。买药材是花钱,记在支出。”
“那这个‘诊金五十文’呢?”
“收入。给人看病收的钱,记在收入。”
田氏点点头,低头在纸上写写画画。
她的字比洛卿卿的工整得多,一笔一划都透着认真。
只是多年不曾握笔,手指有些僵硬,写几个字便要停下来揉一揉。
莲心在一旁帮忙打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清脆悦耳。
洛卿卿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碗红枣茶,看着田氏笨拙却专注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
从侯府出来不过几日,田氏的变化却肉眼可见。
她的背挺直了,说话的声音也不再怯生生的,偶尔还会主动跟来医馆的病人聊上几句。
虽然脸上的伤还没好全,但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点亮了。
“娘,这个算错了。”洛卿卿指着账册上一处,“进项多写了十文。”
田氏仔细看了看,不好意思地笑了:“还真是。娘再算一遍。”
“不急,慢慢来。”洛卿卿说,“这些账又不急着交。”
田氏却摇摇头:“今日事今日毕。你爹……侯爷从前总说女人家算不清账,我就不信这个邪。”
洛卿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
有些伤疤,需要时间才能愈合。
但至少,田氏已经开始正视它了。
傍晚,萧谨风照例端着一盅汤过来。
今日是山药排骨汤,炖了一整个下午,排骨酥烂,山药绵软,汤面上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花,香气四溢。
洛卿卿接过汤盅,低头喝了一口,眉毛微微扬起。
“怎么?”
“今天的汤,火候比往日好。”她说。
萧谨风在她对面坐下,唇角微勾:“竹影炖的。”
洛卿卿看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学什么都快吗?”
“学得快,不代表我愿意天天炖。”萧谨风理直气壮,“况且竹影也需要锻炼。”
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竹影打了个喷嚏。
田氏从屋里出来,看见萧谨风又来了,笑眯眯地打了声招呼:“萧公子来了。”然后很识趣地端着茶碗坐到廊下去了。
莲心跟在田氏身后,小声问:“田姨,您不觉得阁主天天来有点……”
“有点什么?”田氏喝了口茶,“他来了,卿卿就有人照顾。我乐得清闲。”
莲心想了想,觉得这话没毛病。
饭后,洛卿卿在院子里散步,萧谨风跟在她身侧,两人并肩走在那棵老槐树下。
槐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白花瓣。
夕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卿卿。”萧谨风忽然停下脚步。
洛卿卿也停下来,侧头看他。
暮色里,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那双一贯沉稳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认真。
“嫁给我。”他说。
不是“我们成亲吧”,不是“你愿不愿意”,而是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嫁给我。
洛卿卿愣了一瞬。
她想过萧谨风会提这件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徐小娘的案子还没审结,侯府的事还没彻底了结,她甚至还没想好以后要在哪里定居。
“你在跟我求婚?”她问。
“嗯。”萧谨风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她面前。
是一支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