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竹镇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洛卿卿被萧谨风抱进医馆后院,田氏一夜未眠,听到动静慌忙凑到床边去看女儿。
“卿卿,你怎么样?肚子疼不疼?”田氏的声音发颤,手想伸过去又不敢,生怕碰疼了她。
洛卿卿靠在床头,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精神尚可。
她握住田氏的手,放在自己腹部:“娘,没事,孩子好着呢。”
田氏的手掌覆在女儿隆起的肚子上,感受到里面隐约的动静,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都怪我……都怪我……”她泣不成声,“若不是为了帮我,你也不会大着肚子去冒险,也不会差点……”
“娘。”洛卿卿打断她,语气比从前温柔了许多,“我说了,不怪你。要怪就怪那些害你的人。”
田氏摇了摇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女儿,嘴唇翕动了许久,终于说出了一句压在心底多年的话。
“卿卿,娘错了。”
洛卿卿微微一怔。
“这侯府从来不是家。”田氏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从我进去的那天起,就不是。我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以为只要我安分守己,她们总会放过我。可我错了。我忍了二十年,她们不但没有放过我,连你也不放过。”
她抹了一把泪,目光渐渐变得坚定:“卿卿,往后你在哪儿,娘就在哪儿。娘不会再回去了,死也不会再回那个地方。”
从前的田氏,遇到事情只会哭,只会躲,只会说“忍忍就过去了”。
可此刻的她,眼里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是决绝,是清醒,是终于看清了真相之后的释然。
“好。”洛卿卿握住她的手,轻轻笑了。
田氏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从贴身的衣襟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布包。
布包已经泛黄,边角磨损,显然藏了许多年。
“这是什么?”洛卿卿问。
田氏将布包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张写满字的纸,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仍能辨认。
“这是当年你出生后第三日,我偷偷记下的。”田氏的声音低沉,像是在说一个埋藏了太久太久的秘密,“你脸上的胎记不是天生的,是徐小娘买通了稳婆,在给你洗三的时候,往水里掺了毒。我亲眼看见的。”
洛卿卿接过那张纸,一行行看下去。
田氏的字写得不算好,却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上面详细记录了时间、地点、人物。
何年何月何日,徐小娘给了稳婆多少银子,那毒药是什么颜色什么气味,稳婆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写得清清楚楚。
“我那时候刚生完你,身子虚,连床都下不了。”田氏回忆着,眼眶又红了。
“我眼睁睁看着那个稳婆往水里倒东西,想喊却喊不出声。后来你的脸一天天变样,侯爷嫌弃你,徐小娘假惺惺地来安慰我,说‘女大十八变,长大了就好了’……”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我知道是她干的,可我不敢说。我没有证据,也没有人信我。侯爷宠她,正房夫人不管事,我一个不得宠的妾,说出来只会被打死。”
“所以我只能忍。我把这件事记下来,藏在贴身衣物里,想着有一天……有一天若有机会,一定要还你一个公道。”
田氏说到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洛卿卿握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颤。
她一直知道自己脸上的毒斑是侯府中人下的,也隐约猜到是徐小娘。
可亲耳听到田氏说出当年的细节,那种感受完全不同。
这不是她穿越后查到的线索,而是一个母亲用二十年时间珍藏的、沉甸甸的真相。
“娘。”洛卿卿的声音有些哑,“谢谢你。”
田氏抬起头,泪眼朦胧地望着她:“谢我什么?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你从小到大,我没护住你一天……”
“你护住了这份证词。”洛卿卿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放进自己怀里,“二十年,在徐小娘眼皮子底下藏了二十年,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田氏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出什么。
萧谨风端着一碗安胎药走进来时,母女俩正靠在一起,谁也没有说话。
他将药碗放在床头,看了一眼洛卿卿微微泛红的眼眶,没有多问,只是轻声说:“药趁热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