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九蒸九晒(1 / 2)

第二天,第二道蒸。减火两成。

硬柱按老头的要求控火,从灶眼里观察火苗的颜色,红火偏大,蓝火偏小,红蓝之间才是正好。

翻面的时候孙瞎子让硬柱上手。硬柱用竹片一颗一颗翻,翻了几颗,孙瞎子说:“慢了。手指头翻,比竹片快三倍。”

“不烫吗?”

“烫。烫习惯了就好了。”

硬柱用手指翻了几颗,果子刚出笼还带着热气,烫的他手指发红。但他没缩手。

孙瞎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第三天,出事了。

第三道蒸,孙瞎子加了火。

硬柱蹲在灶边看着火苗蹿上去,比前两天都大。他皱了一下眉。

“师傅,第三道不是应该减火吗?果皮已经蒸了两道了,再加火会不会蒸破?”

他已经改口叫了“师傅”。这个称呼是从第二天晚上开始自然换过来的,谁也没提。

孙瞎子的脸沉了下来。

他把蒸笼盖往灶台上一摔,“啪”的一声,吓得院子里的麻雀飞了一片。

“第三道蒸是逼表层残余水分!不加火逼不透!”

孙瞎子指着蒸笼里的果子。

“你看,两道蒸完表皮收缩了一层,但里头的水分没走干净,缩在果皮和果肉之间。你不加火往外逼,这层水分就闷在里头,后面再怎么蒸都是夹生的。”

硬柱没吭声。

“你以为你看了一页书就全会了?”孙瞎子的声音拔高了一截,“这行当干了四十年的人都不敢说全会,你来了三天就敢质疑我的火候?”

硬柱依然蹲在灶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既没站起来争辩,也没有开口道歉。

他知道老头是在害怕。

怕又来一个学了半吊子就走的人。县药材公司的人来过,问了两句就想上手;乡干部来过,连蒸笼都没摸就要挂技术顾问的牌子。一个个都是学了一层皮就跑了,没有一个肯蹲下来从灶边烧火开始学。

硬柱蹲着没动,灶里的火烧的呼呼响。

过了好一会儿,孙瞎子哼了一声,转身去看蒸笼。

当天晚上,两人照例蹲在门槛上吃苞米碴子粥。

孙瞎子端出来两碗。硬柱接过来,发现碗里的粥比昨天稠了,上面还有一勺白糖,化了一半,在粥面上画了个小圈。

他看了一眼孙瞎子。老头低着头喝粥,什么也没说。

硬柱也什么都没说,埋头喝了。

甜的。

第四天,第四道蒸。正常。

硬柱不再质疑火候,老头让加就加,让减就减。但他的眼睛一直没闲着,紧紧追着蒸笼、火苗和孙瞎子的每一个动作。他在用眼睛学。

孙瞎子注意到了,但没说破。

下午晒果的时候,老头忽然开了话匣子。

“你知道我师父是谁不?”

“不知道。”

“哈尔滨同仁堂,李长青。李先生。”

他说李先生这三个字时,声音里满是敬重,是硬柱从未听过的语气。

“李先生是满洲国那会儿学的手艺,日本人占了药铺他不干了,跑到乡下躲了八年,光复之后回去,药铺没了。他就在镇上开了个小作坊,收徒弟,传手艺。我十六岁跟他学的,学了六年。”

“六年?”

“六年。头两年就是烧火。跟你现在一样,蹲在灶边,他让加就加,让减就减,不许问为什么。第三年才让我上手翻面。第四年教我选果。第五年教我调火候。第六年他把那本书给我看了。”

“《炮制秘录》?”

“嗯。”孙瞎子的声音低了下来,“他说,这本书三代人写的,第一代是他师父的师父,咸丰年间的人。每一代加一点东西进去,到我这儿是第四代了。他说这手艺传给我,就是因为我笨,只有笨人才肯老老实实蹲六年。”

硬柱看着他。

“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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