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旬。
台儿庄大捷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徐州飞到武汉,从武汉飞到重庆,从重庆飞到伦敦、华盛顿、莫斯科。
《中央日报》头版通栏标题:国军台儿庄大捷,全歼日寇精锐常设师团主力!
《大公报》的社评用了“民族复兴之曙光”这样的措辞。
路透社驻华记者的电稿更加直白:“中国军队证明了他们有能力在正面战场击败日本帝国陆军。”
武汉的街道上,鞭炮声断断续续响了三天。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已经把台儿庄编成了段子,听客们拍着桌子叫好。
各国驻华大使馆的贺电像雪片一样飞进统帅部。
苏联大使卢甘诺夫亲自登门拜访校长,暗示莫斯科方面正在考虑追加一批军事援助。
美国大使詹森虽然措辞谨慎,但在宴席上举杯时,那句“中国人民的勇气令人钦佩”,已经足够让校长回味好几天了。
校长在侍从室的小会客厅里,把这些贺电翻来覆去看了不下十遍。
“蔚文——”校长叫林蔚的字,语气里带着罕见的兴奋,“你说,如果我们能在徐州再打一次台儿庄,日本人是不是就得坐下来谈了?”
林蔚斟酌了很久,选了一个最安全的回答:“委座英明。”
校长没有察觉这句话里的敷衍。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目光落在徐州那个红色圆点上。
津浦路纵贯南北,陇海路横穿东西,两条铁路在徐州交叉,形成一个巨大的十字。
校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早前,德国顾问法肯豪森将军就提出建议,应该立即乘胜追击,一举拿下之前丢失的地区,否则日军很快会把8到10个师团的部队调到徐州,届时将前功尽弃。可现在看来,我认为好饭不怕晚……”
校长越说越兴奋,手指在地图上不断点动。
最后冷不丁来了一句,“等我将各国大使打发了,就前往徐州召开台儿庄大捷高级军事会议,时间就定在22日吧!”
林蔚一边回答,一边快速在本子上记录。
……
同一时间。
徐州。
第五战区长官司令部。
李宗仁的办公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各方的贺电,堆了半尺高。
另一样是一份用牛皮纸包裹的密件。
贺电他已经不看了。
该回的都回了,该客气的都客气了。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份密件上。
这是第二厅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日军内部情报。
来源指向关东军高层的一名“友好人士”。
情报内容很详细:
东京参谋本部内部,“扩大派”和“不扩大派”的争论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而这其中,两派又分为“北上派”和“南下派”。
近卫文磨面临巨大的政治压力。
如果中国军队能在短期内再取得一次重大胜利,日本国内的反战情绪将彻底失控,近卫内阁很可能被迫接受调停。
李宗仁把这份情报翻来覆去读了三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