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冷笑一声,目光深邃。
“等他们安排?等他们安排,咱们的骨头渣子都得被鬼子嚼碎了咽下去。”
陈默走到墙上的巨幅军用地图前,指节重重叩击在徐州的位置。
方毅一时没反应过来:“军座,这话怎么说?咱们刚打了这么大的胜仗,鬼子不得缩回去舔伤口?”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台儿庄划到峄县,又从峄县划到枣庄、临城,最后落在了徐州那个黑色圆点上。
“方毅,你知道战区的作战计划要走什么流程?”
“战区拟定方案,上报军令部,军令部审批,校长过目签字,再逐级下发。”方毅说到这里,脸色微变,“快的话……也得五六天。”
“五六天。”陈默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五六天够鬼子干什么的?够他们把华北方面军和华中派遣军的预备兵力全部调到位。”
“战场上的战机,是按秒算的,不是按他们开会的次数算的。”
方毅若有所思地看着地图:“军座,您的意思是,鬼子会马上反扑?”
“不是反扑,是疯狂报复。”陈默转过身,深邃的眸子里闪烁着冷光,“此次台儿庄大捷,我们虽然在台儿庄消灭了第十师团的主力,在临沂又打残了第五师团坂本支队大部。”
“战果看着确实大,可这终究只是皮毛。我们要看清楚一件事,这两支部队,加起来不过三万多人。日本陆军的总兵力是多少?”
“常设师团的底子还在,日本大本营的战争机器还在运转。你以为他们吃了这么大的亏,会咽下这口气?”
方毅吞了口唾沫:“他们不会,日军有常备师团十七个,特设师团……加上关东军和本土预备队……”
“在中国战场上能调动的机动兵力,少说三十万。”陈默替他说完了后半句,“我们打掉了他们百分之十,他们一定会用百分之百来报复。”
这个账,谁都会算。
但问题是,现在上上下下没有人愿意算。
方毅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军座,您的意思是……鬼子会多路围攻徐州?”
“不是会,是一定。”陈默走回桌边,拿起铅笔,在地图上的徐州周围画了一个大圈,“徐州是津浦线和陇海线的交汇点,四面开阔无险可守。一旦日军南北对进、东西夹击,几十万部队全部被塞进这个口袋里,那就不是台儿庄大捷了,那是一场史诗级灾难。”
方毅背后冒出一层冷汗。
“可是军座,现在各方传来的消息,都是形势大好啊。”方毅犹豫了一下说道,“不仅是上面,连底下当兵的都觉得,咱们如果集中优势兵力就能再打一次胜仗。”
陈默放下水杯,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这就是最致命的地方。
接二连三的胜利,已经彻底冲昏了高层的头脑。
从淞沪会战打残第九师团,到南京保卫战诱歼第十八师团于江浦地区,再到前次南线作战于池河镇地区全歼日军第十三师团大部,直到现在的台儿庄大捷。
陈默的战绩太耀眼了。
耀眼到蒙蔽了一些人的双眼,让其错误的预估了中日两国在国力、军力上的巨大差距。
“校长被胜利冲昏头了。”陈默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淞沪、南京、池河镇、台儿庄,一路打过来,咱们的战绩确实漂亮。校长因此觉得,中央军精锐拉到徐州,就能跟鬼子打一场堂堂正正的主力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