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远从吴王府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车厢板站了一会儿才爬上车。
他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顾宪坐在对面,捧着那个空了的红木匣子,看着窗外发呆。
“宪儿...”顾明远开口了。
“爹...”
“你刚才在殿下面前说的那些话,是真心话吗?”
“是真心话。”
顾明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点头。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又拍了一下,再拍了一下,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马车启动了,晃晃悠悠地往金陵方向走。
顾宪靠在车厢壁上,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的事。
他想起朱欢欢,想起第一次在城外学堂见她时的样子,想起她在茶楼里安静坐着的样子,想起她今天会不会在影壁后面偷听。
他嘴角微微勾起,把红木匣子抱得更紧了些。
吴王府后院,朱欢欢蹲在月季花圃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正在给花松土。
铲子铲了半天,土没松几块,手指头倒是被月季刺扎了好几下。
“姐,你铲什么呢?那棵都快被你铲死了。”朱琼武蹲在她旁边,歪着脑袋看她。
朱欢欢低头一看,花根确实快被她铲断了,连忙把铲子扔了,把手背到身后。
“姐,你手流血了。”朱琼武眼尖,看见她手指上的血珠。
“没事...”朱欢欢把手缩进袖子里。
朱琼武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她藏着的手,忽然咧嘴笑道:“姐,你是不是在紧张?”
“没有...”
“那你铲花干嘛?”
朱欢欢不说话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朱欢欢抬起头,就看见王贵从前院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红木匣子。
“郡主,殿下让属下把这个送来。”
王贵把匣子递过来,转身走了。
朱欢欢接过匣子,打开。
里面是一份婚书,大红洒金的纸,上面写着顾宪的名字,籍贯,生辰八字,还有聘礼单子。
婚书下面压着一支银簪,簪头刻着兰草,做工不算精致,但看得出来是用心挑选的。
朱欢欢拿起那支银簪,看了很久。
顾宪总是送她东西,不值钱的小玩意,一方砚台,几本旧书,一盒桂花糕。
每次送完就脸红,跟做了贼似的。
这支银簪也是他送的。
去年在金陵最好的银楼买的,花了二十两银子。
她当时不知道,后来听银楼的伙计说起才知道的。
二十两银子,对顾家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但对一个每月只有几两月钱的少爷来说,是大半年的积蓄。
“姐,这是谁送的?”朱琼武凑过来想看。
朱欢欢把婚书和银簪收进匣子里,合上盖子,抱在怀里。
“你姐夫送的...”
“姐夫,俺有姐夫了?”
“嗯...”
朱琼武眼睛一亮,又问道:“姐夫是谁...俺认识吗?”
朱欢欢没回答,抱着匣子站起身,走回自己房间。
她坐在窗前,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
大红洒金的婚书,墨迹还没干透。
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那些字,指尖沾上了一点墨。
她把婚书拿出来,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上面的字她其实早就看过无数遍了。
顾宪的字,端端正正,一笔一划都是功夫。
她看了一会儿,把婚书小心地折好,放回匣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