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鬼子哨兵端着刺刀踩着碎石咔咔作响,正一步步向他逼近,他这位置是两人必经之路。
周石柱后背全湿透了,脊梁上凉飕飕的。
绝对不能开枪。
万一开枪整个炮阵地就炸营了,别说打信号弹,他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他把脸重新埋进腐叶里屏住呼吸,牙齿死死咬着嘴唇烂肉,口腔里满是腥甜味道。
灭虏一号准星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三百米外土坎高处。
老蔫儿右眼贴着水连珠,准星套住在左边那个哨兵。
那哨兵走得快且步幅大,刺刀尖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离灌木丛还有二十五米。
二十米。
十五米。
老蔫儿食指从扳机护圈外面滑进去,缓缓搭上冰凉的弧形钢片。
旁边陆战趴在地上,挺了挺灭虏一号,滚动了一下喉结。
十二米。
那哨兵突然停下脚步歪头往灌木丛里看了一眼,刺刀尖微微下压,朝着那堆腐叶拨了一下。
周石柱头顶枯叶被刺刀挑开了一层。
老蔫儿呼吸停了半拍。
他扣下扳机。
“砰——”
水连珠枪声在三百米外土坎上炸开,声音在河滩开阔地上滚了一圈才散掉,那鬼子哨兵脑袋猛地往右一歪,受击后整个人直挺挺往左栽倒,三八大盖脱手飞出去两米远,刺刀插进泥里嗡嗡颤。
血从耳后弹孔里喷出来,溅在灌木丛外沿枯草上。
另一个哨兵愣了不到一秒,立刻趴倒在地朝着土坎方向打了一枪。
“啪!”
三八大盖枪声尖锐刺耳,子弹打在土坎上崩起一蓬黄土。
老蔫儿已经滚离原来射击位,身体压在一块凹进去的石槽里拉动枪栓,弹壳叮的弹出来滚进碎石缝。
距航空兵抵达二十九分钟。
炮阵地炸营了。
的场信一从帐篷里冲出来时棋谱还夹在腋下,看了看土坎方向绷紧脸部肌肉。
“狙击手!北面土坎!距离三百米以上!”
副官弯着腰攥着望远镜跑过来。
“联队长!”
的场信一一把夺过望远镜举起来,镜片里土坎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随后放下望远镜冷硬开口。
“直属护卫中队全部出动!轻机枪两挺前推,掷弹筒压制,给我把那个狙击手的位置翻出来!”
“哈依!”
两分钟不到两百多号鬼子从阵地北侧涌出来,两挺九六式轻机枪被扛到河滩边沿沙包后面,黑洞洞枪口对着北面土坎,四具八九式掷弹筒炮手蹲在弹药车后面,榴弹已经塞进筒口。
步兵排成三列散兵线猫着腰往土坎方向推进。
老蔫儿看得清清楚楚。
“来……来了,两……两挺机枪,四……四具掷弹筒,步……步兵两百出头。”
陆战咽了口唾沫。
“打?”
韦彪的声音从右边三米远的石堆后面传过来。
“丢那妈!不用打光他们,拖住就行!石柱还在底下趴着呢!”
老蔫儿点了一下头。
他重新架好水连珠,准星压在散兵线最前面一个挥军刀的小队长身上。
“砰——”
那小队长军刀刚举到一半,脑袋就瞬间爆裂碎开,身体往前扑了半步才倒下去。
散兵线顿了一下随即哗啦趴倒一片。
两挺九六式同时开火,子弹扫过土坎顶部,打的碎石和黄土漫天飞扬。
“轰——轰——”
掷弹筒榴弹在土坎前方炸开,弹片嗖嗖的削过石头表面。
老蔫儿早就缩进石槽里,碎石砸在他后背上叮叮当当响,他头都没抬的伸手拉枪栓换了个位置,从石槽右边缝隙里又伸出枪管。
“砰——”
一个机枪手脑袋从沙包后面消失,枪声断了一拍。
陆战从左侧土坎另一个凹坑里探出灭虏一号,朝着散兵线方向泼了一个长点射,子弹打在一百五十米外碎石地上溅起一排土柱,距离太远没伤着人,但把匍匐前进的鬼子压了回去。
黑娃在更左边位置扔出一颗鲁西一号手雷,在散兵线右翼前方十米处炸开,铸铁破片横扫掀翻两个鬼子。
距航空兵抵达二十二分钟。
周石柱趴在灌木丛里一动不动。
他听着北面枪声和爆炸声越来越密,机枪连续射击的嗒嗒声混着掷弹筒沉闷轰响,老蔫儿水连珠每隔十几秒一声清脆枪响。每一声过后北面鬼子阵线上就会传来一声惨叫。
所有鬼子注意力都被拉向北面。
那个被蛇咬了裤裆的炮兵已经被拖回帐篷里,灌木丛周围空空荡荡,炮阵地炮兵全部就位,有的在弹药坑里待命,有的紧张盯着北面交火方向。
没有人在看他。
周石柱慢慢的一寸一寸的把右手从身体下面抽出来,手指摸到棉袄内兜布扣。
信号枪硌着他指节。
还不到时候。
他把手缩回去继续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