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今越坐在太后下首,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玉雕。
太后问一句,他便应一句,旁的并不多说。
“老四,你倒是给个准话。”太后有点急了,“你都已经二十多岁了,老三就比你大两岁,早已儿女绕膝,你却连个皇妃都没定下,再拖下去,可就难娶到好闺秀了。”
祈今越垂下眼帘:“皇祖母,我在寺庙里修行二十年,师父只教我戒贪嗔痴,戒七情六欲,如今突然还俗,便要娶妻成家,我实在心中难以接受,并非有心推脱。”
章皇后柔声出言:“婚姻大事,本就讲究缘分,强求不得。”
“皇后说得有理。”皇帝颔首,“那就再给老四一年时间,一年之后,必须娶妻。”
祈今越沉默了一瞬,然后躬身应道:“谢父皇。”
旁侧的太子祈昭执端着酒杯,手指微微收紧。
太后今日给老四挑的姑娘,他方才冷眼旁观,已经看明白了。
那几家闺秀,论家世、论门第,都不输他太子妃的娘家……太后不是随便挑挑,她是真心实意要给老四找一门好亲事。
而齐贵妃被打入冷宫之后,齐家垮了,他被断了一条臂膀。
老四虽然在朝中根基尚浅,可若真的娶了这样一门亲事,妻族的势力,加上在狩猎场上救百姓攒下的名望,到时他拿什么压?
祈昭执垂下眼帘,眼底的阴鸷被睫毛遮了个干净。
闺秀们的表演结束后,殿内换了一曲轻快的丝竹调子,宫人们撤下几道冷菜,又添了新温的花雕酒。
太后兴致颇高,笑道:“闺秀们个个才艺出众,咱们大夏的年轻才俊也不能逊色,接下来,哪位才俊愿为哀家献上一艺?”
殿中安静下来。
年轻公子们假装喝茶,或是赏雪,没有一个起身。
谁都知道这场赏雪宴的另一层用意,为宜芳县主择婿。
长公主的名声在京城实在太差了,骄横跋扈,仗势欺人,豢养男宠,被皇帝勒令离开京城……娶了县主就等于沾上长公主这层关系,谁愿意揽这个麻烦?
太后又问了一遍,依旧是沉默。
祈善尧母妃早逝,他也是在太后膝下长大的。
见太后难得有兴致却被晾在这里,他转过身,手指一一点过去:“樊沛,张骁,杨东风,你们几个,上去给太后表演一个。”
几人顿时头大如斗。
他们平日里跟着三皇子吃喝玩乐尚可,哪里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才情?
更重要的是,他们也怕被宜芳县主看中,一个个疯狂摆手:“三殿下,我们几个草包哪有什么才艺可言,上去也是丢人现眼,还是算了吧……”
“废什么话!”祈善尧瞪了他们一眼,“就你们这损样,宜芳眼光再差,也不会看上你们,上去随便糊弄两下,应付一下场面得了,赶紧的别墨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几个人只好硬着头皮站起来。
樊沛先拿起一把琴,指尖拨弄起来,弹的是启蒙琴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