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皇子府上暖意融融。
许多才女都在这进行大典的最后编纂工作。
盛菀仪抱着一摞厚厚的卷案,走到沈芷容身前:“三皇妃,此次去江南,我特意寻访了当地最有名的女红匠人,记录下她们的绣法技艺,顺便还走访了江南的竹编缂丝等特色工艺……”
沈芷容翻着她的文稿,赞不绝口:“这几样都是江南织造独有的工艺,夹缬的染法更是失传了大半,你能把这些都寻访整理出来,大典的织造一卷便有了实打实的根基,不是从前那些空泛的条目了,还有这缂丝,真没想到如此多玄机……”
她粗略翻了几页,抬头看见盛菀仪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便问道,“你是不是回京后就直接来这儿了?”
盛菀仪点了点头:“东西太多了,怕压在箱子里生了褶,先送过来归档再回去也不迟。”
她其实不太愿意回家。
不管是俞家还是盛家侯府。
当初她下定决心要和离时,心里其实是惶然的。
她嘴上说得硬气,可心底深处不是没有怕过,怕自己一个人撑不住,怕被旁人在背后指指戳戳,怕往后再也抬不起头来。
她回娘家说和离的事,话还没说完,母亲便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厉声质问她是不是疯了。
父亲说,俞家再不济也是官宦门第,和离的女人回娘家丢人现眼,连累家族……
她从那个家里走出来,脸上火辣辣的疼,心也如刀绞。
娘家不支持,俞昭不松口,她孤立无援,甚至有过片刻的动摇,想着是不是就这样忍一辈子,得过且过算了。
可这几个月,她前往江南,起初只是想把大典的差事办好,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空去想那些糟心事。
她沿着江南水乡一个镇一个镇地走,寻访织造作坊,拜访年迈的绣娘,记录风物民俗,闲暇时便游山玩水,看江南的烟雨,赏江边的落日……
她从来没有这般自在过。
那份心底的惶然,渐渐被江南的清风吹散。
她想,若是和离不成,便主动求俞昭休了她,只要能离开那个泥淖,怎样都好……
沈芷容何等心细,一眼便猜到了盛菀仪所想。
她开口道:“若是俞昭实在不愿和离,我便带你入宫,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素来体恤女子,定然会为你做主。”
盛菀仪一怔,随即眼眶微红,低声道:“多谢三皇妃,有这句话,我心里便更有底了。”
她正要再说些什么,抬眼便看见了刚走进来的江臻。
屋内其他才女纷纷起身,齐声道:“江大人。”
江臻迈步进来:“大家不必拘谨,继续忙吧。”
盛菀仪走到江臻面前:“江大人,从前在俞家,我做了很多对不住你的事,这几个月我在外面走了很多地方,也想了很多,过去种种,都是我的错,抱歉。”
“都过去了。”江臻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你现在做的是大典里顶要紧的一卷,把它做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