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平安苦笑：“父皇，这已经是赶工了，要不是魏王殿下做出了模型，把图纸画得足够详细，船匠们又有几十年的经验，别说六月，明年六月都未必能下水。”
李世民颔首：“是啊，青雀是个聪明的好孩子，只可惜之前走错了方向，还好是你将他拉入了正轨，否则……”
李世民轻叹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过了一会儿，李世民又问：“对了，你先前说的那飞机可有眉目了？”
林平安摇头：“那飞机结构复杂，远不是蒸汽机船能比的，没有个十年八年的技术积累，短时间难以攻克！”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沉声道：“那就加大投入，不计成本，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务必要在五年之内将飞机造出来！”
五年？
林平安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看着李世民，眼神里写满了“您老是不是对科技发展有什么误解”。
五年就想造出飞机？二凤还真是不懂技术啊！
“父皇……”
林平安斟酌着措辞：“这飞机不是砸钱就能砸出来的，需要时间，需要积累，五年……”
“朕知道！”李世民打断了他。
林平安对上李世民的目光。
晨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李世民的鬓角，将那几缕霜白的发丝照得格外刺眼。
“贤婿！”
他伸出手，拍了拍林平安的肩膀，缓缓道：“朕这一生，南征北战，立下了赫赫战功！朕从不觉得这世上有什么事是朕做不到的！”
“可朕年纪大了，身体又受伤太多了……”
他没有细说，但林平安知道。
李世民的战伤记录，能列出一长串：
虎牢关之战被流矢射中右肩，洛阳之战被刀砍中左臂，洺水之战从马上摔下来伤了腰，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箭伤、刀伤、摔伤，遍布全身。
年轻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仗着身体好，咬牙挺过去了。
可如今年过四十，那些旧伤像商量好似的，一齐找上门来。
每到阴天下雨，膝盖疼得走不了路，夜里睡觉，翻个身腰就咯吱咯吱响。
“能活到六十，都已经是烧高香了！”李世民的嘴角扯了一下，苦笑道：“朕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等了！”
他看着林平安，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林平安从未见过的光芒。
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一种近乎孩子气不甘心的倔强。
“朕就想在有生之年，坐上飞机，体验一下翱翔九天的感觉，你明白吗？”
林平安没有说话。
他看着李世民鬓间那两缕霜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年逾四旬，鬓染霜丝，纵是一代雄主，开疆拓土，威加海内，万国来朝，也难免英雄气短！
时间是最公平的刽子手，它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有多大的功劳，不管你有多少未尽的心愿。
它只管一页一页地翻，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林平安深吸一口气，将那点酸涩压回心底。
他直起身，看着李世民的眼睛，郑重点头：“父皇放心，儿臣必会让父皇在有生之年坐上飞机的！”
李世民的眉头舒展开了，嘴角的苦涩也淡了几分。
他点了点头，又拍了拍林平安的肩膀：“贤婿尽力就好，朕不催你，你只管放手去做，缺什么，跟朕说！”
林平安点头。
马车拐上了朱雀大街，速度加快了几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平安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必须做两手准备。
蒸汽机船的改良迭代不能停，大型蒸汽机船必须早日造出来。
等船造好了，自己派人出海去探索南美洲，双管齐下，总有一路能成。
他睁开眼，发现李世民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想什么呢？”李世民问。
林平安笑道：“在想蒸汽机船的事！”
李世民“嗯”了一声，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