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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八 定水一庄(三)(2 / 2)

夏君黎心下微震,口中还是道:“她怎么知道?”

——他这么问倒也不是又想挑毛病。宋家两兄弟虽说同住一地,但各自有各自的内室和堂屋,两舍之间,大多数时候也是各管各的,不晓得对方室中之事。宋然当然不会把这种事告诉娄千杉,宋夫人天生聋哑更不能说,就算娄千杉亲眼见了什么,她进了宋家也没有多久,一开口就是“好几次”岂不是信口开河?

“她原本也是不知的。”刺刺道,“但你晓得,他们两家的厨房是在一处的,娄姑娘说,正月里宋学士夫妇从建康回来那天,她就在厨房外头嗅到一股药味。那味道其实很淡了,寻常应该闻不到,只是她身怀有孕,便特别容易嗅到这些不舒服的气味。她当时好奇,顺着味道去寻,找到了已经倒在远处的一部分药渣。她原本不精药理,但自己有孩子之后,对于什么于孕母有益、什么又有妨害,总不自觉学了一点,当下就发现其中几样是破血动气的,连忙便扔了就回来了。

“对她来说,发现这个自是有些自危,觉得这事会不会是冲着她来的,甚至猜想——会不会是宋学士夫妇一直没能有孩子,故此对她起了嫉妒之心,想要害她。一旦有了此想,她自然什么都不肯再入口,但如此不是长久之计,她便决定趁宋学士不在去试探一下宋夫人。

“宋夫人不能言语,平日她们便也没有多少往来,但若是定要弄清楚什么事,就无论如何都会想出法子问出来。娄姑娘当时抱定此念,就去了宋夫人屋中,岂料一进了屋,却看见宋夫人面色苍白,坐在榻上。而且,那屋中的药味更浓——更甚于厨房外头,娄姑娘自然大为吃惊,然后就见到了那空药碗就在桌上。

“宋夫人见到她,也没有要避她的意思,反而——反而很羞怯地笑笑。‘羞怯’,娄姑娘就是这么说的,当时见到她进来,就起身要请她坐。娄姑娘将信将疑坐下,朝那空碗看了许久,那个气味——确确实实就是同一副药的气味不错。她便指着那药碗,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夫人应该是看懂了,她就站起来,指指娄姑娘的肚子,又指指自己的肚子,比划了一下肚腹隆出的模样,这整个过程,她脸上都是那种——那种‘羞怯’的笑,那种——只有感到幸福的人才会露出的笑。娄姑娘说她当时觉得那情景很可怖,显然宋夫人的意思是她肚里也和她一样有孩子了,她便问她为何要吃这个药。可是宋夫人听不懂,无论她怎样指着那药碗,她只是反复地比划自己的肚子,反复地那样笑。

“娄姑娘问不出来,只好回去了。虽说当时宋学士不在,但他也刚出去没多久,那药此前煎着的时候,当然应是在的,宋夫人也没有过单独出门的机会,更没办法自己买药,这药自然是宋学士买的,他于此事当然不可能不知情。”

夏君黎不免叹了口气:“若果是如此,那或也是他们的选择。怪道你那天定要说宋然‘凉薄’。他——他那么多年一直在为入京的身份布排营设,当是确实无力分心去照管一个孩子才不得已为之,而且多了孩子自然多了弱点,他于此清醒至极,也未见能以‘凉薄’二字一言以蔽,宋夫人既然甘之如饴,这也不是外人可以说三道四的了。”

“要真是这样倒好了!”刺刺忽大声道,“若真是这样,娄姑娘也未必会拿来当件紧要事情告诉我。”

“什么意思?”夏君黎有一瞬的迷惘,随即省过来,“你的意思是,宋夫人不知道?那药是宋然……骗她喝的?”

“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笑得那样开心?”刺刺道,“娄姑娘说,宋夫人脸上那个笑一直在她心中萦回不去,她不信这世上有任何一个女子,喝药拿掉孩子的时候,还能这样开心。”

她见夏君黎沉默不语,便又道:“当日宋学士只是短暂外出,回来之后第二天本应去太学的,也告假没去。她虽然再没去那边看过,但心里料想是孩子没了,可那面什么动静也没有,可怜宋夫人,那时不知是何等心情,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虽然弄明白了这药不是冲着她来,但这事还是让她耿耿于怀,犹豫再三,便告诉了宋二公子。宋二公子听了之后,脸色一下很难看,呆呆坐在那,一句话也不说。她觉得很奇怪。就算他完全不知道这事,突然听说,太过吃惊,也未至于是这个表现。她便追问他是不是还知道什么。追问了好几次,宋二公子才肯说,宋夫人其实以前也有过孩子,而且不止一次,但每一次都没保住。他此前不知是他们有意不要的,还以为是宋夫人体质弱的缘故,因为他明明记得每次家里都会张罗给她煎服补药来保胎,宋夫人自己也会相当小心,当是很想留住孩子才对,可如今看来——他可能一直以为错了。

“他的话就说到这里,没有往下说了,可娄姑娘听到这话,只觉背上皆凉,因为宋二公子那骗不了人的脸色意味着他分明也想到了——宋夫人每次所服下的所谓‘补药’,或许才是她每次保不住孩子的真正原因。她信任宋学士,他说那是补药,她就当补药来喝,从没有怀疑过。她前一日还在笑——是因为她还在为终于又有了希望欣喜,却不知道她又一次要送走她的孩子了。

“这样的事,娄姑娘自然无法出面去质问宋学士。她其实希望宋二公子能去质问他,但看来他也没有,可能——他们毕竟是兄弟,他对自己的亲兄长,还是不愿意去问这种话。可正因为是亲兄弟,他应该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哥哥——我总在想,他当时听到娄姑娘说的这番话,当下的反应并不是先怀疑她看错了,也没有替宋学士开脱,而是立时脸色大变,证明——其实他深心里知道他的这个哥哥真的做得出来,所以即使他这些年从没想过,仍然一听就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若真如此,”夏君黎道,“这事也太过匪夷所思,宋夫人若是被骗一次两次尚还可理解,若发生太多次,她无论如何也该发现不对了,怎么还会反复受骗?”

“我初时也觉得不可能,”刺刺平心静气道,“但后来我突然明白了。她相信宋学士,就像我相信你——我想象,如果是你给我端来的药,告诉我这对我有好处,我不会有一丝一毫怀疑,哪怕喝了这药之后我有了任何异常,我也绝对不会相信是你要害我,再来多少次我都还是会觉得,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只可惜她相信的人并不值得她信。她的世界里的所有的‘道理’和‘真相’都是宋学士告诉她的,只要他在‘意外’发生之时再入戏地演上一番,宋夫人当然更全心全意信他,再没有一丝怀疑了。”

“那你先前问我的问题……”

“我先前问你那些问题,我就想知道,一个——一个在我眼里值得相信的男子,若遇到同样的事,会如何选择。你看,你的回答和他就不一样,所以我没想错,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像他这样呢?甚至——甚至哪怕他当真无论如何不想要孩子,但凡他不是这样骗人,我都未必要这样在你面前说他的坏话——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可在我心里,我却已不愿将他看作值得相信的人了。”

她见夏君黎没有反应,不免道:“你觉得这事不重要?你觉得这也只是你说的那种——‘闺阁中事’,比不得你们黑竹的事情要紧,是不是?我知道,即使如此也并不能证明宋学士不是好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他对他的枕边人都能那般欺骗,那般不在乎,可见他从没有对她付出过半点真心,‘朋友’对他来说又算什么呢?你怎么知道,他在你面前,就不是另一种‘表演’,怎么知道,他就不会欺骗你,伤害你,背叛你?”

“刺刺,”夏君黎低下头,“别说了。”

如果刺刺早些日子对他说这番话,他或许还会有点犹疑,有点难过,可现在——要他再说这都是娄千杉编造的谎言,他也已经说不出来。关于宋然的真相其实从哪一边都触手可及,是自己一直没有肯伸出手去。

“你不用担心,”他干涩地道,“我和他——可能从来就不是朋友。”

刺刺愣怔而狐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夏君黎苦笑了下:“我不晓得应该怎么说。但即使我曾经想将他当朋友,实际上却可能本就是一厢情愿。”

刺刺闻言却是松了口气:“你肯接受这现实就好啦!”又皱眉:“可若是这样,宋夫人很可怜,我们——我们既然知道,有什么办法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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