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好痛!”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头顶没有天花板,没有天空,只有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巨型锯齿叶片。
我躺卧在湿软泥泞的土地上,后背压着细碎碎石与腐烂植质。空气里弥漫着浓烈混杂的甜腥气息,糅合草木发酵与潮湿泥土的味道,陌生得让人心头发紧。
我艰难地撑着地面坐起身。
浑身赤裸。
衣物、皮靴、贴身匕首、加密通讯器,所有随身物品尽数消失无踪。左肩陈旧伤疤赫然暴露在外,肋下一大片青紫色瘀伤狰狞刺眼,是坠机撞击留下的重创。
此刻的我,一无所有。
皮肤上沾满泥土碎叶,手臂横亘几道新鲜划痕,细密血珠微微渗出。我茫然低头,分辨不出身上的伤口是昏迷中自愈,还是被人悄悄处理过。此时此刻,我赤身立于这片陌生天地,狼狈得如同初生婴孩。
我缓缓起身站立。
湿热晚风拂面而来,黏腻地贴在肌肤上,没有半分蓝国十一月的凛冽寒意,反倒像极了连绵雨季的闷热潮湿。空气干净得过分,没有柴油废气,没有城市烟尘,彻底褪去了人类文明的所有痕迹。
我警惕地抬眼环顾四周。
眼前的植被彻底颠覆认知。粗壮低矮的奇异树木,树皮覆满鳞甲疙瘩,树冠撑开巨大伞状叶片,没有一株是我熟知的松、橡、桦木。地面丛生的蕨类更是骇人,绝非城市园林里膝盖高矮的观赏植株,每一株都远超常人身高,羽状叶片层层叠叠,叶尖蜷曲成独特的问号形状。
指尖抚过蕨茎,触感坚硬如木,表层覆着细密绒毛,坚韧到无法弯折。
巨型蕨类。
这是只存在于远古化石记载、侏罗纪时代的植物。
脑海轰然轰鸣。我恪守505局的铁律,信奉唯物准则,世间无巧合、无奇迹,唯有尚未探明的真相。可此刻眼前的一切,彻底击碎了我所有认知。
空难坠机,机身损毁,我本应葬身深海。可为何会出现在这片布满史前植被的蛮荒之地?
未等我理清思绪,远处骤然传来一声低沉低吼。
那是一种从未听过的嘶吼,不属于世间任何现存猛兽。胸腔震颤而出的鸣响裹挟着金属般的低频嗡鸣,沉沉压落大地。
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密,不止一头凶兽正在靠近。
没有丝毫迟疑,我立刻俯身躬身,四肢着地,迅速钻进密集的巨型蕨丛深处。层层叶片遮挡身形,恰好留出细密缝隙,让我能清晰窥探外界动静。
平原边缘的低矮灌木丛剧烈晃动。
几道身影骤然窜出,瞬间攫住我的视线。
一米多高、两米多长的身形,后肢粗壮有力,短小前肢生着镰刀般的锋利利爪,坚硬长尾如钢索紧绷,奔跑时稳稳维系身体平衡。狭长颚骨布满细密锯齿,眼骨凸起嶙峋,为这副狰狞身形添满远古蛮荒的暴戾。
恐龙。迅猛龙。
博物馆的化石、屏幕里的复原画面历历在目,可冰冷的标本与影像,远不及眼前活物的万分之一震撼。呼吸起伏、涎水滴落、鲜活奔袭,真实得让人头皮发麻。
灰绿表皮点缀深褐斑纹,完美隐匿在蕨丛阴影之中。竖瞳狭细的黄色眼眸冷冽刺骨,鼻翼不停翕动,精准搜寻着周遭气息。
一共三头。为首那头体型最大,脊背一道贯穿首尾的陈旧伤疤,是久经厮杀的证明。它们步伐轻盈,利爪踏落泥土悄无声息,左右分散、交替推进,带着极具章法的狩猎阵型。
它们在找我。
我立刻缩进两株蕨类的空隙凹陷里,将身体极致蜷缩,抱膝团成最小的一团。
绝境无解。
无衣蔽体、无刃防身、无物借力。赤手空拳,何以对抗三头天性嗜血的史前掠食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