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那个活死人居然开了口:“你救了我,我记着。”
活死人的声音沙哑干扁,一听就是已经经年不说话了。如意被这突如而来的声音唬了一跳。
如意想了想,突然觉得活死人的话十分可笑,她嘴角牵动了一下,“你记着又有什么用?”
然而,那个活死人却再也没有开口。
如意使劲敲了敲棺材,活死人还是一点声音也没有。
如意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日,如意想了想,还是再去看了看那坟冢。
坟冢居然已经被扒开了,那个活死人早已经不知了去向。
爬出来了吧,只是爬出来了又如何......
如意叹了口气,踢了踢地上的石头,这上面沾着的都是死人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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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十年。
“你真的要卖了我?”如意死死盯着连生,哑着嗓子问。
连生低着头,不发一言。
连生的大哥敲了敲桌子,猛的一下站起来,“你难道真的要耽误连生?今年再不去春闱,他这一辈子就毁了。”
如意却只盯着连生再问:“你真的要卖了我?”
连生还是低着头,不发一言。
如意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殷殷看着连生道:“你可还记得我们相遇那日,满山的桃花,你说我的笑颜和桃花一样美......”
“家里也只有你卖得出价钱,否则我卖了你大嫂,不让你受委屈。”连生大哥一挥手,打断了她的话。
卖她算委屈么?倒也不算。给另外一个人做妻?做妾?做丫鬟?或者做娼妓?这世道,其实只要还让她在这个世间这样活着,她就已经很知足。
这一生,受的苦太多,本来早已经觉不出甜来。
可是那一日,她遇到了连生。
连生对着她笑,和她说春风说桃花,她从来不知道这辈子,她竟然还能与春风与桃花有关。
那一日,春风拂过她面庞的时候,她突然觉得有了一丝丝微微的甜。
连生仍旧低着头,不言不语。
如意叹了口气,卖了她就卖了她吧。他日夜苦读,咬着牙就为了高中那一日。哪个读书人不想着高中?无可厚非,无可厚非。
只是......
“放过连生吧......”连生大哥再道,眼睛却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如意,嘴里有些口干舌燥起来。
这么多年,如意的容貌只微微见老,却更多了几分少妇的鲜妍。连生大哥的眼神里露出如同野兽一样的渴望,再也掩饰不住。
如意猛地眼皮一跳,这些年这个目光无数次这样落在她的身上,只是她时时警惕,这个畜生没有机会。
如意心思一转,突然跪在连生面前,一把拉住了连生的衣角,眼泪滚滚落下。
“家里吃的穿的都是我在操持,我来你家的时候,你都快饿死了,求求你,别卖我。”
连生一直默不作声,听闻此言,却抬起头来,咬了咬牙道:“你.....一直生不了孩子,无后.....”
原来是嫌弃她这个,如意未细想,急道:“大哥有孩子,我当自己亲儿一样养,割了肉也会喂他长大的。”
连生眼睛一闭,又不说一句话了。
如意被绑了起来。连生大哥瞪了大嫂一眼,大嫂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大嫂也是童养媳,比大哥大了五六岁,如今看着已分明是个老妪。
连生大哥看着如意红艳艳的嘴唇,并不犹豫,对着连生道:“弟妹反正要被卖了,大哥这些年好苦......”
连生脸上的肉抽动了一下,连生大哥却突然扑通跪下,对着连生连连磕头。
连生叹息一声,眼睛一闭,转过头去。
原来,他真的可以看着他大哥糟蹋她!原来,她猜测的没错!
原来,什么桃花,什么春风,什么都不是!原来,她也什么都不是!
如意终于彻底地心灰意冷,不由得一阵冷笑,站着一动也不动,看着这兄弟二人。
连生大哥一阵狂喜,身体几乎弹着站了起来,猛地朝如意扑过来,双手紧紧地就箍在了如意的胸脯上,拖着她就往外走。
如意的胸脯软绵绵的,连生大哥被刺激地身体一阵哆嗦。
如意趁机扭动了一下,就挣脱了出来。连生大哥再去拖他,却怎么也拖不动她了,比她矮半个头的如意竟比石头还要重。
如意大笑起来,胡乱地扯掉了发髻,蓬着头,猩红着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连生,眼睛里却已经没有了一滴泪。
那泪,本来就是哭给他看的,他看不见,那就不哭了。
连生大哥被如意的模样吓到,一时有些不敢动。
如意盯了连生许久,冷不丁扑到连生面前,抓住连生的胳膊一口咬了下去。
连生痛得大叫,连生大哥连忙随手操起一块板凳,朝如意后脑勺砸了过去。
如意后脑勺汩汩流下血来,她却好似浑然未觉,咬着连生胳膊就是不松口,她一仰头,竟活生生在连生胳膊上撕咬下一大块肉来,鲜血淋漓地嚼了几下,囫囵吞了下去。
她......吃肉?吃人肉?
连生痛得快死了过去,又惊又惧看着如意,这个女人刚才是吃了他的肉吗?
如意却化作了一阵烟,袅袅散尽,不知所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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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西头的山神庙,这日挂起来了一块黄澄澄的招魂幡。一个穿着黄袍的道人,自号抱朴道人五世弟子,身长不过五寸高,面色蜡黄,额头上长了一个大疥疮。
连生大哥剁着脚,来回焦躁地走动。
“大仙,真能抓到那妖么?”连生大哥小心翼翼地问。
道人却只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连生责怪地看了大哥一眼,对着道人鞠了一躬,极是斯文有礼,“仙人自有妙法,大哥急什么?”
连生大哥见弟弟竟如此不敬他,心中有气,却又想起那一日弟媳妇竟化作一缕烟凭空消失了,心中悚惧,不敢再多言。
她分明就是只妖。
妖最喜吸人精血,最后把人吸成个瘪瘪的空皮囊,还要扒开脑门吃脑子,阿翁阿娘从小与他说这样的事,没想到今日竟真的让他遇到。
那么他也要被吸了精血,吃了脑子?
连生大哥想到这里,腿又软了下来。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破!”
道人突然身体剧烈地震颤起来,朝着庙前空地一指,一只不过一尺长的青色小蛇竟缓缓从土里钻了出来,小蛇痛苦地扭动了下身体,匍匐在地上不动了。
连生等人已是噤若寒蝉,吓得一动不敢动。
道人却极是满意地走到小蛇面前,笑道:“不过是个被丹药强行催化成人形的蛇妖,也敢出来作乱。”
道人嘴里念念有词,对着那小蛇点了几下,小蛇慢慢化作了一具女体,正是如意。
刚刚化作的女体未着寸缕,如意看着那些男人落在她赤裸身体上的目光,一种羞辱让她死命地想缩成了一团,想尽力地遮住自己身体裸露的部分。
道人的眼睛却毫不留情地在如意的身体上游移,枯黄的眼中露出贪婪之色,嘴里喃喃道:“倒也有几分姿色,可以做个炉鼎。”
小蛇身子立刻剧烈地震颤起来,这是她此生听到的最恐怖的一句话。
这一辈子就算是去死,她也绝对不会再做一次炉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