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三杰聚宴,争论又起(2 / 2)

顾辰被裴文彧戳脸,也不气恼:“无妨。”

裴文彧忽然戳了个空,瘪了瘪嘴,又要哭。

很快,菜品上齐,三人参满酒。

裴璋举起酒杯:“咳咳,总之还是那句哈,不问出身……”

“但问前程。”另外两人也举起杯。

三人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裴璋喝得高兴,脸红扑扑的,一只手搭在椅背上,一只手端着酒杯晃来晃去。

王芷在旁边白了他一眼,伸手把酒杯夺过来:“少喝点,等会儿还要带孩子。”

裴璋嘿嘿一笑,也不恼,转头看向顾辰:“以德,你在安阳和鼓州做的事,我在户部可都看在眼里。一县一州,被你翻了个个儿。厉害,厉害。”

杨开骥端着酒杯,闻言放下,正色道:“以德,你做到了‘敏于行’。这一点,我不如你。”

顾辰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知道,杨开骥还有后半句。

果然,杨开骥话锋一转:“可是,你改变了一县一州,但天下有多少州县?你一个人,做得完吗?”

顾辰放下筷子:“做不完,也要做。”

杨开骥摇头:“以德,我不是在泼你冷水。你能做的,终究有限。而我,如今我年纪轻轻,已高居四品佥都御史。这就是你我政见不同,所造就的差距。”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炫耀成分,反而是一种很发自内心的笃定。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的路比顾辰的路更宽、更远。

顾辰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伯远,我在地方上看到的,和你所想的天差地别。”

杨开骥微微皱眉。

“百姓每日都吃不饱饭。耕耘一日,天黑才回家,倒在床上就睡,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顾辰单调地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什么风花雪月。他们害怕地方灾荒,害怕河堤垮了、庄稼淹了、蝗虫来了。他们还害怕贪官,害怕那些收了税但不办事的人,害怕那些把赈灾粮装进自己口袋的人。”

一席话,说得有些沉重,让厢房都安静了。

杨开骥放下酒杯,正色道:“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正因你所言,他们才更需要圣人之言的教化——让贪官不贪,让百姓不流离失所。这样,百姓白天耕地,晚上回家读书,人人都能接受圣人之言。一代人不行,两代人;两代人不行,三代人。总有一代人,能看到风花雪月的大善大美,忘却所谓的刀枪剑戟。”

顾辰摇了摇头:“伯远,地方上的百姓,字都不识。书也没有。就算有,夜里连蜡烛都点不起,怎么读书?”

杨开骥没有被问住:“那就是还没有形成观念。这一代人如此,下一代人更应该学会读书——”

他顿了一下,声音高了一些:

“以德,我信圣人之教,不是因为我天真。是因为我祖父、我父亲,用命告诉我——不读书,就只能被人当刀使。读书了,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你应该比我,更明白这些才对。”

顾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伯远,你说得对。读书能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人要先活着,才能读书?”

杨开骥愣了一下。

“你祖父、你父亲,他们有机会读书,是因为你们杨家尚有家底。可那些死在边关的普通士兵呢?那些被贪官盘剥的百姓呢?那些因天灾连饭都吃不饱的孩子呢?”

顾辰的声音愈发沉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们也想读书。但他们没有机会。因为他们连活着,都是奢望。”

杨开骥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顾辰继续说:“你信圣人之教,我也信。但圣人之教,还不能当饭吃。一个人饿着肚子,你跟他说‘君子喻于义’——他听得进去吗?”

杨开骥的脸微微涨红了,又开始他那车轱辘话,声量也高了起来:“可倘若你不去引导,你一个州一个县去治理,要到什么时候?只有传播圣人之言教化万民……”

顾辰突然被说得烦了。

“伯远!”顾辰的声音也大了一些,把满桌人都吓了一跳。

裴文彧被吓得一哆嗦,嘴里的香囊掉在了桌上。

顾辰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了下来:“你还没明白吗?地方百姓每天想的事情,就是吃饭。饱饭对他们来说,都是奢望。你跟他们说‘义’,说‘礼’,说‘圣人之教’——他们听不懂,也不想听。他们只想知道,今年的收成够不够吃到明年春天,河堤会不会垮,蝗虫会不会来。”

裴文彧还在啃他爹的香囊,杨昭乖巧地坐在柳若斓旁边,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

可大人们,都沉默了。

窗外的蝉都突然不叫了。

好似有一个看不见的人挥了一下手,说了声“安静”,整条街的蝉声同时熄灭。

裴璋端着酒杯,手悬在半空中,没有喝。

他看着顾辰,又看了看杨开骥,心里叹了口气。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总感觉,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这两个人,从崇圣元年开始吵,吵到现在,谁也没有说服谁。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抱着老婆孩子一辈子不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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