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爬得很高了。
清彦坐在阳鞠家外的廊檐下,双腿垂在青石台阶上,仰着头盯着那轮被薄云半遮半掩的月亮发呆。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快一个小时了。
屋子里传来阳鞠均匀的鼾声,以及毫无防备的呼吸节奏,偶尔夹杂着几声含混不清的梦话。
清彦本来也该去睡的,虽然他是鬼不需要睡眠来恢复体力,但躺着闭眼发呆总比坐在外面吹冷风要舒服。
可他躺不下去。脑子里像塞了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他想起了阳鞠在他怀里哭的时候说的那些断断续续的话。
"我当时……当时不该说那种话……"
"他说得对……"
"我应该……应该跟他一起……"
早上村长说的那些话,篝火旁村民们的异常举动,晚上阳鞠说的那些梦话……
清彦试图将这些碎片拼起来,但他莫名觉得拼起来的拼图画面或许并不美好。
清彦抬起头,看着对面那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房屋轮廓。
阳鞠白天提到过那些路、水渠、甚至一些房屋的修缮,都是她的父亲带着大家一起做的。
他是那种能团结所有人的人,是村里的顶梁柱,是被尊敬的、被依赖的存在。
这样一个聪明、能干、有威望的人,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挑战那个怪物?
这种人不可能不知道自己打不过那个怪物。
清彦挠了挠头,心中有了一个想法:
是不是他曾经也呼唤过村民们反抗但是没有人跟着他,所以才会一个人过去找鬼,想证明些什么呢。
"还不睡觉吗?"
就在这时,一个轻飘飘的声音突然从清彦身后炸开。
清彦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他猛地扭过头看向身后。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蝴蝶羽织,黑紫渐变的头发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光泽。
脸上挂着那个标准的微笑,紫色的眼瞳在月色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像两颗被打磨过的宝石。
她微微歪着头,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清彦。
"你——你什么时候——" 清彦的声音还带着被吓到后的颤音,"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因为我是柱啊~" 忍笑眯眯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得意,"如果走路都有声音,怎么杀鬼呢?"
"你现在又不是在杀鬼。"
"那可说不定哦。" 蝴蝶忍的笑容扩大了一点,"也许我就是在狩猎一只大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出来吹夜风的小鬼呢~"
蝴蝶忍那特意腻歪的语气让清彦的脸瞬间红了一点。
"我又不是偷偷跑出来,我是光明正大地坐在这里思考大事的。"
"嗯,嗯。思考大事。" 蝴蝶忍点了点头,然后在清彦旁边轻飘飘地坐了下来,
"所以你坐在月光下在思考什么大事,想得那么入神?连我走到背后都没发现。"
蝴蝶忍坐得很近。
就像之前在蝶屋那么近,近到清彦能察觉到她的体温。
虽然她没有碰到他,但那股温度就这样悬在两人之间狭小的空隙里,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清彦的喉结动了动。
太近了。
为什么又要坐这么近?
要挪开一点保持距离吗?但要是她不像之前那样跟过来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