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澈满意地点头道:“我的铁牛弟兄,不愧是万人敌的熊罴之将,有你在,我何愁大业不成啊?”
这话自然是真心再夸他。
自己身侧有这样一个万人敌,说实话做起事来胆气都要大许多。
李铁牛当然听说过万人敌是什么意思,听闻这话那张黝黑的脸上瞬间露出来一个憨厚的笑容,嘴角都笑歪了起来。
甚至,丝毫不谦虚的练练点头。
主要谦虚两个字,他也压根不知道怎么写。
“对付这些草包,俺一个人就行。”
说完,他把自己那一杆长枪往肩上一扛,转身便上城楼。
杨彦章看着李铁牛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张澈脸上那副“捡到宝了”的表情,心中不由得感慨了一句:“这李铁牛,倒是走了狗屎运了。咱张大帅,对他可真是另眼相看呢!”
在三镇军中,李铁牛可是个出了名的浑人。
你以为他一个小小的指挥,凭啥敢当着满营将领的面站出来顶撞李长渊?
不是因为他胆子大,而是因为他脑袋真的缺根筋。
他压根就没想过顶撞主帅会有什么后果,纯粹就是“心直口快”的说了出来。
性格古怪也就算了,那张嘴还从来不把门,什么话都敢往外撂。
杨彦章、周广、陈唯义,他们这些人,不是不知道李铁牛有多么牛逼。
可谁都不敢刻意去拉拢他,就是害怕这货突然哪天给自己惹来一身骚。
他这样的人,只适合boss来用,因为boss可以给予他足够的宽容。
中层领导有这种小弟,确实容易招来祸事。
其实,若是李长渊愿意放下身段拉拢一下他,这憨货绝对会成为李长渊身边最忠心耿耿的一条忠犬。
可问题是,李长渊“霸道总裁”的人设,让他不可能为了一个粗野汉子而放下身段。
在他眼里,李铁牛这种人,不过是一件兵器罢了。
好用就用,不好用就换。
所以李铁牛在三镇待了那么些年,始终就是个边缘人物。
没人嫌弃他,也没人重用他。
当然,在张澈这里,情况就不一样了。
张澈不光不嫌弃他,反而在他站出来夸下“先登”的海口之后,当着一众将领的面夸他有胆气。
不光不避讳他的口无遮拦,反而觉得这憨货直来直去、没那么多弯弯绕。
李铁牛心里自然也是记着这份“知遇之恩”的。
他虽然脑子转得慢,但谁看得起他,谁又看不起他,他心里门清。
在他看来,自家张大帅是真把他当亲弟兄了。
就单凭这份情谊,便值得他豁出命去。
马蹄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响,突然又停了下来。
高化文,猛地一勒缰绳,随后仰起头,朝着城头上喊道:“吴道英!速速开门!是我回来了!”
“快些!莫要怠慢!”
此刻的他,哪有什么心思去细看城头上,到底是站的些什么人啊?
他只着急着想要进内城,只要进了城,他就暂时安全了。
至于外城怎么办?
那就看天意了。
柳琮低头看着城门下那个仰头大喊的紫色身影。
捏起了嗓子,用尖细的声音故意道:“真...真是太尉?”
高化文一听这回应,登时火冒三丈。
他抬起鞭梢便指向了城头,张嘴便骂:“直娘贼!”
“你睁开你那狗眼看看,连我都不认得了吗?!”
“混账东西,吴道英那厮平时是怎么管教你们的!?”
“快快开门,莫要再耽搁了,否则老子要你们好看!”
柳琮连忙诚惶诚恐应道:“真是高太尉啊!太尉!是小的眼拙,是小的眼拙!”
“这就给您开门,这就开!”
话音落下没多久。
朱雀门便在一阵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向里边打开了。
高化文哼了一声,收起马鞭,嘴里骂骂咧咧地嘟囔了一句:“一群不长眼的狗东西。”
然后他双腿一夹马肚子,带着身后那十几个随从,径直往城门洞里钻了进去。
很快便穿过了幽暗的城门洞,来到了瓮城。
瓮城当中,站着一匹马。
一匹极其高大的棕黑战马。
那匹马静静地立在瓮城的中央,鼻孔中喷出一股又一股的白气。
马背上驮着一个人,
那人豹头环眼,身形更是魁梧异常,端的是虎背熊腰。
全身披挂重甲,就那么静静地杵在那里,纹丝不动,宛如一座巍峨山岳横亘在了众人跟前。
所有人,当即便都愣住了。
只觉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朝着他们袭来。
就连他们胯下的马儿似乎也意识到了危险,耳朵向后一撇,不由自主地退了小半步。
高化文深吸了一口气,一股寒意油然而生。
他还是有点眼力劲的,瞬间收敛了刚刚的那股子威风,语气放缓朝着那人问道:“你又是何人,何故拦我?”
只见李铁牛浓眉一横,睁圆环眼,张开了大嘴,朝着高化文大喝了一声:“俺是你阿翁!”
这一声如同那虎啸山林,在瓮城的墙壁之间来回游荡。
话音还未落下,李铁牛双腿猛地夹紧了马鞍。
马背上的李铁牛微微俯下身子,一手捏紧手中的缰绳,一手将那杆长枪横在身侧,胯下那匹棕黑战马,化作了一道漆黑的洪流奔涌而出。
高化文和他手下那十几个随从,那里过这样的煞星?
明明只是一个人的冲锋,他硬是整出来排山倒海的气势。
“嘶~”
所有人都到吸了一口凉气。
高太尉这辈子就没有见过骑兵正儿八经的冲锋。
见到这个场景,他只是将嘴巴张得老大,整个人一脸的无措。
而他的坐马,甚至也发出一声的嘶鸣,那双前蹄不安地抬了起来,差点把他给掀下马去。
几个稍微有点血性的随从,纷纷吞咽了一口口水。
最终,硬着头皮催马上前,试图拦住李铁牛。
然而,这些人虽然比起寻常的禁军丘八要稍微强一些。
但也仅此而已。
他们或许比禁军那些士卒,要厉害许多,却无论如何也挡不住李铁牛个人形坦克。
李铁牛看着那几个人催马迎了上来,不仅没有减速,更是直接大喝了一声。
而后,将手中的长枪猛地往前一送,枪尖借着冲刺带来的惯性。
直接将正面那个随从,从马背上拔了起来,甩飞出去一丈多远。
最后,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重重的闷响。
剩下的几个随从,全都愣住了。
他们方才还觉得自己这边仗着人多,至少能和这个怪物缠斗几个回合。
可这...一枪...就一枪...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被挑飞了出去...
所谓万人敌者,也不过如此吧?
不是所有问题都需要思考。
这些人迅速地绕开了李铁牛,不敢再与其接触。
李铁牛也懒得理会这些散开的喽啰。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穿紫袍的。
大帅说了,要活捉那个穿紫袍的。
他心中,此刻只想着把他提溜回去交差!
于是,继续径直朝着高化文奔去。
高化文还骑在马上。
不是他不跑,是他的身体已经忘记了该怎么跑。
他能看见那道黑影越来越近,胯下的马儿正在焦躁不安地摆头...
可他就是动不了。
仿佛四肢僵硬了一般...
那道人影越来越近。
高化文额头的冷汗也不停的冒出来,顺着脸颊滑到了下颌...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没能挤出一个字来。
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的席卷了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