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天的晚风在废墟间低旋,带起混着血腥气的石粉。
陈通站在碎裂的岩石中央,赤裸的上身布满雷火灼烧的焦黑。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指尖便有粘稠的汞浆气血滴落在刘千山残破的尸体上。
距离刘千山气绝,刚过去五息。
“踏。”
一声极其轻微、近乎鬼魅的靴底落地声,毫无征兆地在陈通身后响起。
陈通没有回头,【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早已勾勒出一条枯黑、佝偻的身影。
是老刘头。
他来得太准时,仿佛一直蛰伏在瘴气最深处,冷眼看完了这场凡人弑仙的惨烈搏杀。
老刘头低头看着刘千山那具胸骨尽碎、丹田气海化作虚无的尸体,一双浑浊的老眼中,精光剧烈闪烁。他面部的皮肉狠狠抽搐了一下,随即嫌恶地淬了一口。
“啧,真下手了。凡人肉身打碎筑基护体,你小子的命,比铁线木还硬。”
老刘头没有废话,反手从那件油腻的道袍袖口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塞子拔开,一股极其刺鼻、隐隐带着腐骨恶臭的青烟冒了出来。
那是他压箱底的特制化尸水。
“嗤嗤——”
粘稠的黑水倾倒在刘千山的尸体上,瞬间激起大片惨绿色的毒烟。
不过十息功夫,这位在外门权势滔天的执法堂执事,连同他的骨骼、血肉,甚至是那柄断裂的青木剑,尽数被蒸发得干干净净,没有在世间留下半分痕迹。
老刘头顺手一捞,将刘千山遗落的储物袋抓在手里。他用枯瘦的手指一抹,强行抹去了上面残留的微弱神识。
“老规矩,老子拿三成。剩下的,是你的卖命钱。”
老刘头将储物袋抛给陈通,随后转过身,枯黑的手掌在虚空中连拍数下。
轰!
谷口方向,杂役院所在的木屋群突然毫无征兆地燃起冲天大火。滚滚黑烟夹杂着事先布置好的魔道灵力波动,瞬间撕裂了黑风谷的夜空。
“青峰宗执法堂执事刘千山,勾结内门叛徒,遭遇魔道散修伏击,杂役院全灭。”
老刘头阴恻恻地笑了笑,声音压得极低:“宗门的执法飞舟半个时辰内就会到。走吧,密道在死胡同最底下,那丫头和铁山已经给你探过路了。”
陈通接过储物袋,一言不发。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困了他半年的乱石滩,随后拖着那条有些僵硬的左腿,转身扎进了巨石阴影下的漆黑裂缝。
仙门如海,凡人如草。
但这一夜,草芥掀翻了泰山。
布局半年,青峰宗的旧账,在此刻彻底结清。
三个月后。
大炎王朝边境,落霞仙城。
此地不比青峰宗那般孤悬山门,而是一座由数条灵脉交汇、散修与凡人混居的庞大巨城。
百丈高的青石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防御法阵的复古符文,在夕阳的余晖下,流转着一层令人窒息的淡金色光晕。
仙城东区,百花灵植园。
这里是城中散修与底层修仙家族赚取灵石的产业,占地极广,里面种植着大片需要按时修剪的低阶灵草。
“沙……沙……”
一把用秃了的竹扫帚,正不紧不慢地在灵植园的碎石小道上划过。
陈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短衣,弓着背,脊梁佝偻得像一截风干的枯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