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难看至极。
修仙者的肉身孱弱,一旦被这种蛮力型妖兽近身,非死即伤。
“疾!”
刘千山连捏三道法诀,青木剑在空中拉出重重残影,自铁背熊的腹部、颈侧连刺一十三剑。
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妖兽防御最薄弱的关节。
黑色的妖血如同喷泉般洒落在四周的黑红岩石上。
铁背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疯狂地在乱石堆里扑腾、嘶吼,将地面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最终气绝身亡。
刘千山召回飞剑,站在满地狼藉的战场中央,剧烈地喘着粗气。
斩杀一头二阶上品妖兽,看似干净利落,但他体内的筑基期法力,已然生生损耗了两成。
“不对劲。”
刘千山提着青木剑,警惕地扫视四周。
空气中,除了浓烈的血腥味,似乎还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异样的甜香。
那香味太淡,淡到被盲熊身上的恶臭完全掩盖。
但随着盲熊的血液洒在四周的黑红岩石上,那血水竟然开始与岩石表面涂抹的一层透明汁液发生剧烈的反应。
滋滋——
刺耳的腐蚀声响起。
那是“麻痹藤”的汁液。这种凡俗间的毒草对筑基修士毫无毒性,甚至无法穿透修士的皮肤。
然而,当它与二阶妖兽的滚烫热血混合的刹那,却会瞬间蒸发出一种无色无味的奇特气体。
刘千山刚吸入一口,面色便微微一僵。
他的识海深处,原本圆润自如的神识,突然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滞纳感。就像是一面明镜上,悄然落了一层看不见的微尘。
“有毒?不,是针对神识的障眼法!”
刘千山瞳孔骤缩。
这种神识的滞纳极弱,若是在平时,他只需要运转法力一个小周天便能驱散。
但在眼下法力损耗、大雾弥漫的黑风谷里,这一丝滞纳,让他的神识探查范围,从原来的三十丈,生生被压制到了不足十五丈。
“一定是那夺走炉鼎的魔道贼人!”
刘千山彻底咬定了心中的推测。
只有深谙修仙界手段的魔道散修,才会用这种连环套的诡计来消耗他的法力、压制他的神识。
至于那个陈通?
一个连明劲都没稳固、甚至连血线草都感知不到的残废凡人,怎么可能驱使得了二阶上品妖兽?
又怎么可能懂得用妖兽之血来配制针对筑基神识的奇毒?
“藏头露尾的鼠辈,真以为区区障眼法就能困住本执事?!”
刘千山眼中杀意暴涨。
他生性多疑,但多疑的另一面,是筑基修士对凡人、对低阶散修那根深蒂固的傲慢与自信。
他再次看了一眼手中的黑铁令牌。
子母标记的红光,在一丝神识滞纳的干扰下,正疯狂地闪烁着,而最终指向的终点,就在前方不足一里处的那道狭窄峡谷里。
贼人一定藏在陈通附近,甚至已经杀了陈通,正等着自己入瓮!
“本执事便看看,你到底准备了什么手段!”
刘千山冷哼一声,将一颗补充法力的“回气丹”吞入腹中,提着青木剑,化作一道凌厉的青芒,顺着石滩,满脸杀意地直冲前方那座仿佛被利刃劈开的一线天峡谷。
风,在峡谷口凄厉地吼叫。
一线天最深处的死胡同里。
陈通将整个肉身死死地钉在石缝的阴影中,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条大筋都松弛到了极致,将消耗降到了最低。
他的耳朵微微动了动。
一里外那震天动地的妖兽咆哮声、飞剑的锐鸣声,尽数顺着冰冷的石壁,精准地传入了他的脑海。
【拳心通明】的死寂视野中。
代表着刘千山那股强大、狂暴的灵力光源,在经历了一场剧烈的波动后,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自己布置的陷阱核心飞速逼近。
两成法力损耗。
神识范围被压制过半。
陈通靠在冰冷的岩石上,缓缓睁开眼,瞳孔冷漠如深潭。
鱼,已经咬钩了。
一线天内的雾气,在这一刻死寂到了极点。
惨绿色的瘴气在地表半尺高的地方堆积、凝固。
峡谷两侧,由百年山兽大筋拧紧的铁线木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吱呀”声,但在风声的掩饰下,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死地的背景里。
陈通将身子死死嵌在石壁的凹槽中。
他赤裸的脊背紧贴着湿冷、长满青苔的红黑岩石,体内的汞浆气血在【拳心通明】的压制下,化作了一潭没有泛起半点涟漪的死水。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