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峰离去后的第三天,大雾锁山。
柴房的木门落了锁。
陈通给廖执事递了一钱碎灵石,告了假,理由是“被刘执事一指伤了心肺,卧床等死”。
廖执事收了钱,连名册都没翻,只说了一句“死远些,别臭在杂役院”。
这便是底层杂役的好处——要死的时候,没人会多看一眼。
陈通再次回到了思过崖底。
刘峰的怀疑已经像毒蛇一样缠上了他,会写字这个标签无法抹去,到了月底对账之时,便是图穷匕见之日。
他没有十成把握在宗门高层的眼皮底下逃走,唯一的活路,是在刀落下来之前,让自己变得更强。
要杀炼气五层的刘峰,暗劲小成不够。
必须大成!
……
两个时辰后,思过崖底深处,黑风谷边缘。
这里的黑腐瘴已经隐隐泛着惨绿色,四周的古木尽数枯死,树干上长满了大片绿莹莹的毒蕈。
陈通将身子死死贴在一处逆风向的石缝里。
【拳心通明】的视野中,前方一处幽深的白骨洞穴内,正盘踞着一头长达五丈、通体鳞片如青铜浇筑的巨兽。
二阶妖兽,碧眼青蟒。
也就是半年前,将张狂一行人几乎吞吃干净、也将原主吓得坠崖的那头畜生。
按修仙界的战力划分,二阶妖兽的肉身强横程度,堪比人族炼气中期的体修。
其鳞片坚硬如铁,口吐毒雾,若是正面硬拼,以陈通目前的实力,胜率不足一成。
但他今天来,不是为了拼命,而是为了狩猎。
凡人流的稳健,在于将变数降到最低。
陈通翻开手边的背篓。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捆暗绿色的干枯草药。
醉魂草。
这是他这半月来,在思过崖底各种阴湿毒物附近,仔仔细细搜集来的凡俗毒草。
此草对修士无用,甚至连一阶妖兽都能免疫其毒性,但唯独有一个特性——其汁液散发出的气味,是碧眼青蟒最喜爱的蛇涎香;而一旦将其点燃,产生的浓烟却带有强烈的麻痹与致幻效果。
物性相克,凡人最擅此道。
“正面搏杀,胜率一成。”
陈通在心里默默计算,“用毒烟削弱,再以地形设伏,胜率八成。”
八成胜率,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已经值得他压上性命。
动。
陈通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他用凡间最粗鄙的火折子,将几十捆醉魂草悉数点燃。
“嗤——”
刹那间,一股浓郁、微甜的灰色烟雾在逆风的吹送下,顺着狭窄的谷口,笔直地涌进了那处白骨洞穴。
不过三息。
“嘶吼——!”
白骨洞内猛地传出一声暴虐的狂吼。
巨大的青色蛇头探出洞口,那一双碧绿色的竖瞳此时布满了血丝,正疯狂地吞吸着空气中那股微甜的烟气。
那是它本能渴望的美味。
但紧接着,庞大的蛇躯开始剧烈摇晃,滑腻的鳞片在乱石上擦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毒性发作了。
巨蟒的动作变得迟缓,原本灵敏的感知在致幻的浓烟中彻底陷入了混乱。
它开始疯狂地扭动躯体,将四周的枯木和巨石砸得粉碎。
就是现在。
陈通脚尖一点,身形如同一只林间的野猫,无声无息地从石缝中跃出。
他没有直接冲向巨蟒,而是捡起地上的一枚百斤重的青纹石,手臂肌肉大筋暴起,明劲爆发。
“呼!”
巨石呼啸着,狠狠砸向谷口左侧的一面万钧巨岩。
“砰!”
剧烈的撞击声在死寂的黑风谷内回荡。
处于致幻状态的碧眼青蟒猛地转头,那一双血红的碧眼死死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在它的幻觉中,那里正站着一个挑衅它的死敌。
“畜生,过来。”
陈通站在右侧的乱石堆上,手里握着一截锈迹斑斑的铁凿子,声音冷硬。
巨蟒彻底狂暴。
它那足有水桶粗细的尾巴猛地一抽,借着乱石的反弹力,巨大的蛇躯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疯狂地朝着那面巨岩撞了过去。
“轰隆隆——!”
天摇地动。
巨蟒毫无保留的肉身力量全数撞在了那面坚硬无比的黑色山壁上。
万钧巨岩被生生撞出了一道巨大的裂缝,无数碎石如雨般砸落。
而那头巨蟒,坚硬的头骨也在这毫无防备的全力一撞之下,生生凹陷了下去,青黑色的腥臭蛇血顺着鳞片疯狂涌出。
它庞大的身躯瘫软在乱石堆里,剧烈地抽搐着,一双碧眼已经扩散,显然是受了致命的震荡。
踏、踏、踏。
陈通踩着满地的血迹,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蛇头前。
他的脸色依旧平静,没有劫后余生的狂喜,只有一种冷酷的理智。
右拳缓缓抬起。
背为轴,肩为轮。
气血在一瞬间锁死,随后在指节处疯狂叠加。
暗劲十连。
“啪啪啪啪啪——!”
一连串密集的闷响在巨蟒那已经开裂的头骨上炸响。
陈通的拳头没有带起一丝风声,但那股阴柔、粘稠的透骨暗劲,却顺着坚硬的青色鳞片,笔直地贯穿了巨蟒的脑髓。
十拳落。
巨蟒庞大的身躯剧烈地僵硬了一下,随后彻底瘫软了下去,再无半点生息。
它的外表鳞片完好无损,但内部的脑髓,已经彻底被陈通的十连暗劲震成了一滩浆糊。
陈通没有耽搁。
他摸出锋利的铁凿子,熟练地剖开蛇腹,在一团血肉模糊中,掏出了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散发着幽绿微光的椭圆形内脏。
二阶蛇胆。
灵气氤氲,且不带一丝毒性,这是妖兽浑身气血与灵力的精华所在。
将蛇胆收入玉盒,陈通将铁铲插回背篓。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蛇血,没有去采集其余的鳞片与兽骨——那些东西太扎眼,带回杂役院就是自寻死路。
取其核心,余者皆可抛。
他转过身,身形很快便隐入了漫天的惨绿色毒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