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斌,这……步子是不是太快了?稳一点比较好。”王海忍不住还是劝了一句。
“稳?海哥,机会不等人啊!”王小斌的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显得更加高亢,“你是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眼红我这生意,想学,想抢!我就是要快,快到他们跟不上!等我把牌子做响,把渠道占住,把规模搞上去,到时候,我就是这个!”他可能对着电话比了个大拇指,尽管王海看不见。
“对了,海哥,”王小斌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诚恳”起来,“你最近怎么样?在XX科技还好吧?听说你们那儿也挺严的。不过没关系,海哥,以前是你帮我,现在老弟我混出点样子了,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别的不说,钱的事儿,老弟我现在能帮上点忙!”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知恩图报,但王海却从中听出了一丝炫耀,甚至是一丝微不可察的、居高临下的怜悯。王小斌知道他“最近不怎么样”,或许是从亲戚那里听说了什么风声。现在,他这个曾经被亲戚们羡慕的“大公司高管”表哥落魄了,而王小斌这个曾经的“混混”却发达了,这种地位的逆转,显然让王小斌极为享受。
王海心里五味杂陈,有苦涩,有悲哀,更有一丝冰冷的警觉。王小斌主动提钱,是真的想帮他,还是另有所图?或者,这本身就是陈默暗示的“机会”的一部分?
“我还好,工作有点变动,但还行。”王海含糊地回答,没有接“钱”的话头,“小斌,你自己生意做这么大,一定要多注意,各方面都要合规,别出岔子。”
“知道知道!海哥你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王小斌满口答应,随即又被旁边的喧闹声吸引,“哎,不跟你说了海哥,兄弟们叫我了!改天,改天我请你吃饭,去最好的地方!让你也看看你老弟现在的排场!挂了啊!”
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传来,王海握着手机,站在街边,久久没有动。耳边似乎还回荡着王小斌那带着醉意、充满膨胀和狂喜的声音,以及背景里觥筹交错的喧哗。那声音,与他此刻身处冰冷绝望的境地,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扩大规模”、“新渠道”、“成本低三成”、“合伙人模式”、“众筹”……王小斌话语里的每一个关键词,都像一块块不祥的拼图,在他脑海中逐渐拼凑出一幅危险至极的画面。这不是正常的商业扩张,这是一场建立在流沙上的狂欢,一场用劣质原料、虚假宣传和贪婪人性作为燃料的、注定短暂的焰火。
而陈默,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些?仅仅是为了让他看到“身边人”的“成功”,刺激他,还是暗示他可以从王小斌这里弄到钱?又或者,王小斌这突如其来的“好运”和疯狂的“扩大规模”,本身就与陈默有关?那个神秘的“有门路的朋友”介绍的“新供货渠道”,会不会就是……
王海不敢再想下去。他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如果王小斌的“事业”真的是陈默在背后推动,或者至少是知情并利用的,那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王小斌不过是一枚棋子,一个被刻意吹大的、吸引注意力和资金的泡沫?而这个泡沫,最终会为谁所用?爆掉之后,又会吞噬掉谁?
他想起陈默平静的声音:“有时候,机会就在身边,看你懂不懂得把握,或者说,敢不敢去把握。”
机会?这算哪门子机会?是趁王小斌头脑发热、疯狂扩张之际,从他那里“借”到一笔钱,解刘明远的燃眉之急?且不说王小斌会不会借,就算借了,那钱能干净吗?用这种钱去填刘明远的索赔窟窿,岂不是把自己绑在另一颗更危险的炸弹上?还是说,陈默暗示的“把握”,是别的什么意思?比如,参与到王小斌的“事业”中去,分一杯羹,或者……从中获取某种对陈默有用的东西?
王海感到一阵眩晕。前有刘明远的法律威胁,后有王小斌这个危险的、可能牵连更广的“暴富”泡沫,而陈默,这个隐藏在幕后的操盘手,似乎在冷眼旁观,甚至可能在轻轻拨动棋子。他感觉自己像站在一个巨大的、正在旋转的棋盘上,脚下是裂开的地缝,四周是迷雾,而唯一的、若隐若现的“出路”,都指向更深的未知和危险。
王小斌的“狂喜”和“扩大规模”,非但没有给他带来任何希望,反而像一面扭曲的镜子,映照出他自己可能更加不堪的未来。他该怎么办?按照陈默说的,去“把握”这个“机会”?还是离这个疯狂的泡沫越远越好?
他抬头看了看阴沉沉的天空,仿佛能看到陈默那双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正透过云层,静静地看着他,看着王小斌,看着这出正在加速上演的、荒诞而危险的戏剧。
刘明远给的三天期限,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王小斌的“扩大规模”,像身边一个不断膨胀、不知何时会爆开的气球。而陈默的“静观其变”和“把握机会”,则像一条隐藏在迷雾中的、不知通往何方的窄路。
王海站在原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冰冷。他拿出那部加密手机,屏幕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新消息。陈默没有再联系他,李成也没有。仿佛刚才那通电话,那个关于王小斌的提示,只是一次随意的闲聊。
但他知道,不是的。那是一个信号,一个考验,或许,也是一道选择题。而他,必须在有限的时间里,在巨大的压力下,做出自己的选择。无论这个选择,会将他带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