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公里开始,腿开始发软。沈听晚的步子慢了,呼吸乱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
“宝贝,你是不是在散步啊?你管这个叫跑吗?我走得都比你快。”
沈惊澜加快了脚步,超到她前面,转过身,倒退着跑,面朝着沈听晚。
她倒退着跑都比沈听晚快。
“宝贝,你看看你,脸都白了。这才两公里。你这样子怎么跳舞?你上台跳两分钟就晕过去了,观众还以为你在表演行为艺术。”
沈听晚没有力气回嘴。她的肺像被点燃了一样,喉咙里有一股铁锈味,。
第三公里。沈听晚的腿已经不是她的腿了。那两根东西只是长在她身上,但不听她使唤。
“宝贝,你哭了?”
沈惊澜跑到她身边,歪着头看她。
沈听晚没有哭,只是汗水流进眼睛不好受。
“没哭就好。哭了也没用。哭又不能让你跑得更快。”
沈惊澜又超到她前面,继续倒退着跑。
“宝贝,你看我,我跑得多轻松。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天天跑。你一天都没跑过,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跑下来?凭你的脸蛋吗?脸蛋又不能当燃料烧。”
第四公里。沈听晚的世界变小了。小到只剩下脚下的路面、胸腔里的灼烧、耳边姑姑的声音。
“宝贝,最后一段了,你坚持一下,你要是晕过去了我就拍个视频发家族群里,让大家都看看咱们家晚晚有多努力。”
沈听晚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跑完最后一公里的。
她只知道她看见奶奶家院门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跪在地上,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
沈惊澜先跑了进去。
“妈——晚晚来了——”
奶奶从屋里走出来,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锅铲。她看见沈听晚的时候,锅铲差点没拿住。
沈听晚站在院门口,扶着门框,头发全湿了,贴在脸上,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校服被汗浸透了,深一块浅一块的。她的脸是白的,嘴唇是白的,只有眼眶是红的。
奶奶瞪了沈惊澜一眼,那一眼里有刀光剑影,有雷霆万钧。
沈惊澜往后退了一步,缩了缩脖子,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沈惊澜,你——”
“妈,我叫她跑的,舞蹈生要练——”
“练什么练?她身体从小就不好你不知道啊第一次就跑这么多,跑出问题了,你哥发疯我们家谁能控制住。”
“我——”
“闭嘴。”
沈惊澜的嘴闭上了,闭得很紧。
奶奶走过去,把沈听晚的手从门框上拿开,握在自己手心里。
她牵着沈听晚走进院子,走到客厅,把她按在沙发上,又去倒了一杯温水,塞进她手里。
“晚晚,先喝点水。”
沈听晚捧着水杯,手还在抖。她喝了一口水,水顺着喉咙流下去,瞬间好受了一点。
奶奶在她旁边坐下来,伸手把她脸上的湿头发拨开。
“你姑姑——”奶奶顿了一下,声音有几分咬牙切齿,“她就是嘴欠,你别往心里去,她做事还是有些分寸的。”
沈听晚摇了摇头。
“没事的奶奶。姑姑是为了我好。”
奶奶看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她揽进怀里。
“你跟你爷爷一样,就会替别人说话。”
沈听晚靠在奶奶怀里,闻到她身上油烟的味道,还有洗衣液的清香,安心的味道。
沈惊澜站在门口,一只脚跨在门里,一只脚踩在门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妈,我没——”
“你闭嘴。”
“晚上我再跟你算账。”
沈惊澜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奶奶松开沈听晚,低头看着她的脸。
“晚晚,等会吃饭,你姑姑等会可能还要折磨你呢。”
“好的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