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长没回头，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就这一声“哼”，吓得李宇轩后脊梁骨直冒冷汗。他赶紧又把腰往下压了压，几乎快贴到地上了：“少东家，职部在上海日夜思念委座的教诲，没有委座的栽培，就没有职部的今天。职部愿为党国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赴汤蹈火？”大队长终于转过身，手里捏着一根红蓝铅笔，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怎么听说，有人要在百乐门门口敲破碗要饭，还打算编个曲子骂我这个‘秃头老抠门’啊？”
“扑通”一声，李宇轩这次是真跪了，倒不是吓的，是腿冻麻了顺势出溜下去的。
“少东家！冤枉啊！”李宇轩眼泪说来就来，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那是职部在陕北冻坏了脑子，被山里的黄皮子附了体，说的全是胡话！职部对少东家的忠心，日月可鉴啊！再说了，职部在上海扩军、买飞机，那每一架飞机的翅膀上，涂的可都是对少东家的忠诚啊！”
大队长看着李宇轩这副死皮赖脸的样子，原本板着的脸终于绷不住了。他把手里的铅笔扔在桌上，走到李宇轩面前，用拐杖轻轻敲了敲他的肩膀。
“行了，起来吧。堂堂中将，跪在地上成何体统。”
李宇轩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赔着笑脸：“少东家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
大队长走到沙发前坐下，端起一杯白开水：“景诚啊，你知道我这次为什么把你叫到西安来吗？”
“职部愚钝，大概是少东家想考察一下职部最近的军事理论知识？”
“少跟我打马虎眼。”大队长瞪了他一眼，“我把你从上海那个脂粉堆里提溜出来，是让你来干正事的。张汉卿在西安剿共，剿了大半年，剿得红军越来越精神，他自己的东北军反倒快被赤化了。我这次来，就是督促他进剿。他要是再敢敷衍，我就把他的西北剿总撤了，让中央军接管！”
李宇轩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老头子啊老头子，你这就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啊。人家手里捏着十几万大军，你跑到人家地盘上要夺兵权，这不是逼着人家造反吗？
但这话他打死也不敢说，只能唯唯诺诺地点头：“少东家英明。”
大队长看着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意：“景诚，你是个带兵的材料，你在陕北练出的那个师，现在在第一军也是绝对的主力。但你身上江湖气太重，缺乏大兵团作战的统筹经验。这次在西安，你就跟着蒋铭三好好历练历练。等你在他手底下把规矩学全了，我自有重用。”
李宇轩表面上千恩万谢：“多谢少东家栽培！职部一定跟着铭三长官好好学！”
心里却在疯狂吐槽：让我跟着蒋鼎文学？学什么？学他怎么在赌场上一晚上输掉一个团的装备吗？大队长啊大队长，你这哪里是栽培我，你分明是怕我在上海拥兵自重，把我栓在眼皮子底下当人质啊！当然，这话大队长没明说，李宇轩也乐得装傻。
接下来的几天，西安城里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天空总是阴沉沉的，雪下得断断续续。李宇轩住在华清池外围的一处厢房里，每天的任务就是跟着蒋鼎文去开会。开会的内容千篇一律：大队长在上面痛骂张学良和杨虎城“剿共不力”，张学良在下面低着头，脸色铁青，杨虎城则是一言不发，眼神冷得像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