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别墅。
来往的亲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闲谈着家常,话语里满是过年的松弛与热闹。
不远处的休闲区,几个年纪相仿的孩子围坐一团,捧着手机高声打闹,游戏音效、嬉笑叫喊声交织在一起,喧闹鲜活。
偌大的别墅人人皆欢,唯独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格格不入的少年。
赵晨阳整个身子靠在沙发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萎靡。
他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耷拉下来,遮住了眼底浓重的烦闷与担忧,手机机械又麻木地反复刷新微信聊天框。
屏幕的光亮映在他清秀的脸上,衬得本就苍白的面色愈发没有血色。
没有新消息。
聊天界面干干净净,置顶的那个人,头像安安静静,许久没有动静。
赵晨阳喉结微微滚动,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的堵闷。
整整八天。
他的大神,已经整整八天没有回过他一条消息了。
自从赵晨阳知道大神生病后,就一直在联系她,甚至还给她转钱。
可是大神都没有回应。
一开始赵晨阳只当是普通感冒,耐心等着对方休养好转。
一天、两天、三天……日子一天天流逝,聊天框永远停留在那一句生病的告知,没有后续,没有解释。
焦虑如同细密的藤蔓,一点点缠绕收紧他的心脏,压得他喘不过气。
这八天里,他茶不思饭不想,夜里常常辗转反侧,翻遍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反复聆听保存下来的语音。
大神的声音温柔清甜,哪怕只是简单的一句“别怕,我带你赢”,都能让他心头发软。
他见过无数游戏里脾气暴躁的路人,唯独他的大神,永远温柔耐心。
无论他操作多笨拙、走位多离谱,哪怕频繁送人头,大神也从来不会呵斥半句,只会轻声安抚,慢慢教他技巧,逆风局也会安稳带他翻盘。
为了留住这位大神,他心甘情愿花钱。
一笔笔转账毫不含糊,他从不觉得吃亏,在他心里,温柔又厉害的大神,值得最好的对待。
可现在,那个人凭空消失了。
赵晨阳面色越发难看,脑子不受控制地冒出各种糟糕的念头,胡思乱想不断发酵。
到底是什么病?
难道严重到连打字回一条消息的力气都没有?
会不会是急性重病?
甚至……会不会是很难治愈的绝症?
冰冷的猜想窜入脑海,瞬间揪住了赵晨阳的心脏,尖锐的刺痛感蔓延全身。
他甚至不敢深想,只要一脑补大神虚弱无力、孤零零躺在病床上的模样,心口就像是被利刃反复切割,疼得他呼吸发紧。
他无比懊恼,也无比无力。
他不知道大神的真实姓名,不知道对方家住何方,不清楚对方的年龄样貌。
除了一个游戏账号、一个微信,他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对方藏在冰冷的屏幕背后,轻而易举就能牵动他所有情绪,而他,连对方此刻是否安好都无从确认,更别说奔赴身边照顾、帮忙。
这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十八岁的少年彻底压垮。
“啧,好好的大过年,怎么一个人闷在这儿发呆?”
一道清朗随性的男声在身侧响起,带着几分调侃。
赵晨阳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一下,力道温和,却也将他从阴郁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他缓慢抬头,看向来人。
男人身形高挑,穿着宽松的黑色休闲卫衣,眉眼散漫,是他的堂哥赵梓峰。
赵梓峰年长他几岁,性格外向通透,平日里最是会察言观色。
赵梓峰顺势在他旁边坐下,目光不经意扫过他的手机屏幕,又瞥了一眼他黯淡无神的脸色,挑眉笑道:
“我刚才看你游戏在线,段位都冲到星耀了,进步挺快啊。外面一堆小孩在开黑,一起去玩玩?热闹点。”
“不去。”
赵晨阳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语气里满是提不起的低落。
“我技术没进步,段位不是我打上去的。”
他看着手机屏幕,眼底泛起一层淡淡的水雾,语气执拗又委屈:“是我大神带我打的,可是他不见了,一直不回我消息。”
“大神?”
赵梓峰愣了一下,脸上露出疑惑的神色,下意识追问,“什么大神?游戏网友?”
“嗯。”赵晨阳轻轻点头,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点开微信聊天界面,把手机递到堂哥面前。
屏幕上的聊天记录一目了然。
往上翻,几乎全是赵晨阳主动发送的消息,语气小心翼翼又带着讨好,还有一笔笔清晰的转账记录。
红包、转账、游戏充值记录密密麻麻,累积下来数目并不算小。
赵梓峰随意扫了几眼,目光骤然凝固,眉头瞬间紧紧皱起。
他混迹网络多年,见过太多网络诈骗的套路,眼下这情况,在他眼里再明显不过。
他侧头看向一脸单纯落寞的堂弟,语气直白又无奈:“晨阳,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被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