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厂长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道严丝合缝的黑幕,连里面的影子都透不出来。
“你……你这是干什么?”马厂长皱起眉头,用扇子指着幕布。
“遮什么羞呢?不见人,你卖个屁的衣服!”
幕布里传出赵军冷漠低沉的声音,隔着厚重的丝绒,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狂傲。
“闲杂人等,滚远点,别脏了我的地。”
“你!”
马厂长气得脸红脖子粗,扇子指着幕布抖了半天,最后冷笑一声。
“好!我倒要看看,你这缩头乌龟能憋出什么屁来!等展会结束,你一件衣服卖不出去,我看你怎么回省里交差!”
马厂长一甩袖子,气急败坏地下楼了。
幕布内。
光线彻底被隔绝。
死角里陷入了一片昏暗。
赵军靠在柱子上,抽着烟。
“林强,开干。”
“好嘞!”
林强早就憋足了劲。
他一把扯掉上衣,光着膀子,抄起活口扳手。
“兄弟们!干活!把这些铁架子给我拧起来!”
二十个老兵加上林强,在狭窄幽暗的空间里,开始了一场沉默而高效的钢铁拼装。
“当!当!当!”
沉重的螺栓被砸进孔洞,钢管与钢管之间的碰撞声在幕布里回荡。
林强像个不知疲倦的疯子,穿梭在钢铁骨架中。
两小时后。
一个长八米、宽两米、高半米的硬核钢铁T台,稳稳地扎根在这个被遗忘的角落里。
台面铺上了厚实的防滑钢网,上面又盖了一层纯黑色的粗布。
“接电缆!接变压器!”
林强指挥着老兵,将那八台改装过的高压防爆探照灯,分别固定在T台两侧和正前方的立柱上。
粗大的黑色电缆像蛇一样缠绕在钢管上,最后全部接入一个半人高的手摇式配电箱里。
“啪。”
林强猛地合上电闸。
“嗡!”
电流涌入,变压器发出低沉的轰鸣。
下一秒。
八道极其刺眼、冰冷的高压强光,瞬间撕裂了幕布内的黑暗!
光柱在T台中央交叉,将那个狭长的通道照得纤毫毕现,亮如白昼。
那种强烈的明暗对比,带来一种令人窒息的舞台压迫感。
白玉婷站在灯光外围,看着这个粗糙却极具力量感的钢铁舞台,眼睛亮得惊人。
她知道,赵军没有骗她。
这真的是一个真正的秀场。
“衣服上架,挂烫机插电。”
白玉婷转头,冲着那十个还在发愣的姑娘拍了拍手。
“别看了!进后台!换衣服!开始适应场地!”
幕布内,热火朝天。
但幕布外,冷冷清清。
展会开幕已经两天了。
一楼大厅里人声鼎沸,各省的代表团跟外商操着半生不熟的英语和计算器,为了一毛两毛的差价争得面红耳赤。
而二楼楼梯死角这块黑幕前,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偶尔有几个外商路过楼梯口,看了一眼那块死气沉沉的黑布,也只当是展馆的维修区,连停都没停就走了。
苏清坐在幕布后面的一把折叠椅上,听着楼下大厅传来的喧闹声,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
“当家的。”苏清实在忍不住了,走到靠在配电箱旁闭目养神的赵军身边。
“这都两天了,衣服熨平了,台子搭好了,可是……门都被咱们自己封死了,外商怎么可能知道里面有东西?”
她急得眼圈都红了:“就算你的衣服再好,老外连门都找不着啊!”
赵军睁开眼,从兜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
下午三点。
“急什么。”
赵军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转身,从旁边的一个军用木箱里,拿出了一个用黄绸子包着的小方盒。
打开盒子。
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十几块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木牌。
那是出发前,赵军让曾经的宫廷造办处顶尖木匠传人卢大年,用打造高端家具剩下的极品红松木边角料,手工雕刻出来的。
木质温润深沉,边缘雕刻着极其繁复、华丽的东方回形暗纹。
凑近了,能闻到一股百年老木独有的醇厚香气。
木牌的正面,没有任何推销产品的废话。
只有用纯金颜料,烫印的一行飘逸挺拔的英文:
【Oriental Secret Show】(东方私密秀)
【Liuhua Pavilion, Stair B. Only for VVIP.】(流花馆,B楼梯,仅限顶级贵宾。)
没有任何署名,没有任何商品介绍。
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神秘和傲慢。
苏清看着这些木牌,愣住了:“就靠这个?”
“对,就靠这个。”
赵军拿起一块木牌,在手里掂了掂。
“那些真正的欧洲大买办、老钱家族的采购商,是不会在一楼大厅跟人抢破汗衫的。”
赵军眼底闪过一抹极度冷酷的算计。
“他们住在这个城市最顶级的涉外宾馆,他们喝着咖啡,等着底下的买办把便宜的单子签完。”
“这种人,不缺钱,他们缺的是刺激,是独一无二的稀缺感。”
赵军转过头,看向雷战。
“雷战。”
“在。”
“换上干净的西装,带两个兄弟。”
赵军把木盒递给雷战。
“去白天鹅宾馆,不要大厅撒网,不要找前台。”
“去顶楼,去那行政套房。”
“别敲门,顺着厚地毯,把这些牌子,一张一张,从门缝里塞进去。”
雷战接过木盒,没有多问一句废话,转身掀开黑幕的一角,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