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线(2 / 2)

“你拿到了?”

“刘安认钱不认人,老奴花了二十两银子买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吕海从袖中又抽出一张单子,纸页已经发黄,折痕深得快要裂开,“这是周敏中经手的兰泽草调拨记录。他每年能从太医院调出六两兰泽草,全部开给了同一个人。”

他顿住,没往下说。

楚瑶替他说了:“沈婉儿。”

吕海点头:“罪名不止这个。老奴还在周敏中的旧档里发现一处关键——三年前先皇后的最后一张脉方,落款是太医院掌院赵谦,但里头的笔迹、用词、配伍,和周敏中开的方子完全吻合。时间刚好是先皇后出事之前。”

楚瑶的呼吸顿了半拍。

先皇后之死,是太后掌权的最关键转折点。先皇后崩后太后主持大局,一手扶持幼帝登基,朝中反对者被清洗殆尽。如果当年先皇后的死不是病故,而是人为,那动手的人就是周敏中,而站在周敏中背后的人,是太后。

“王妃,”吕海的声音低得近乎耳语,“请王妃用印。没有王妃的手令,单凭老奴拿到的采药档子动不了周敏中。只有王妃以端王府的名义查封这些旧档,才能审出他背后是谁。”

他轻轻将那张泛黄的方子和采调档放在桌上,推到楚瑶面前。

楚瑶垂眼看着那两张纸。纸张已经旧得发脆,上面的字迹却依然清楚,每一个药名她都认识。先皇后那张方子她前世在吕海那里见过临摹本,但真迹还是头一回摸到。纸面上有一小块深褐色的印子,不知道是药渍还是别的什么。

她沉默的时间很短。

“我的手印一旦盖上去,周敏中不死也得脱层皮。但太医院归内廷管,我以端王妃的身份去动内廷的人,形同向太后宣战。”她把两张纸推回吕海面前,“这张手令不能我出。”

吕海皱眉:“王妃——”

“让王爷出。”

楚瑶站起来,理了理袖口,“你去把这些东西放在他书桌上。他缺的就是这一刀。”

吕海收起纸页退了出去。楚瑶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手指在窗棂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转过头对秋禾说:“你刚才说翠屏见的那个人,是在后巷角门?”

“王婆子说是。”

“现在就去后巷守着。带上小福子,别惊动任何人,藏在柴房后面。翠屏今晚一定还有动作。”

秋禾没多问,转身就出了门。

楚瑶独自坐在灯下,把秋禾留下的茶重新倒了一杯。

吕海查到了先皇后的脉方,沈婉儿的丫鬟频繁出府见人,两件事挤在同一刻浮上来。如果沈婉儿已经知道自己被盯上了,那她要递出去的第一条消息一定是求救。但沈婉儿不知道的是,先皇后的死因比兰泽草大一百倍。一旦萧景琰拿到这张旧方子,他要对付的就不是沈婉儿,是太后。

而太后不会坐视周敏中被查。她一定会出手先保,再反击。

楚瑶吹灭了最后一盏灯。黑暗中她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忽然觉得自己今晚大概睡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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