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啥!邻里邻居的。”李二婶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出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张灶王像,满意地点了点头。
下午,李汉良没去铺子。
他在院子里干了一件准备已久的事——给食品厂的省城百货订单备货。
三百斤鱼干,月底前第一批要出一百斤。
他现在存货八十斤,缺二十斤。
鲜鱼原料不缺。水库里虽然冬天出鱼少,但田大强每天下笼能收三四十斤,攒两天就够了。缺的是时间——腌制加风干至少需要五天。
他把时间倒着推:月底交货,就是腊月二十八。减去五天加工期,最迟二十三号得把最后一批鱼下缸。
今天二十四号。
晚了一天。
但李汉良没慌。他有一个办法加速。
“小满,把灶房的大铁锅烧上。”
“干啥?”
“烘。”
他把已经腌了两天的鱼从缸里取出来,不用自然风干,而是用灶火低温慢烘。上辈子他在南方看过这个法子——广东的腊味作坊冬天赶货的时候,就是用炭火烘房代替自然晾晒。
原理一样。
大铁锅里搁一个竹屉架,底下烧小火,鱼摆在架子上,灶门半开,让热气慢慢往上烘。火候是关键:太大了鱼肉发柴,太小了水分散不出去。
他在灶门口蹲了半个钟头,用手探了四五次温度,才找到合适的火候。
“记住这个火苗的大小。往后赶货的时候就用这个法子,三天能出成品。”
田小满蹲在旁边看着,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灶门的样子,把火苗高度标了出来。
“良哥,你这脑子——”
“别夸。看火。我出去一趟。”
他去了王大爷家。
老爷子正在院里劈柴,虎子在旁边帮着码。爷孙俩的棉袄都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净。
“王大爷,给您送点东西。”
李汉良把一包鱼干和一袋子山核桃搁在了王大爷的灶台上。
“破费了破费了——”
“不破费。虎子在我这干了快一个月了,每天两趟水库,风雪天也没断过。这是他应得的。”
王大爷的嘴唇抖了抖,没说出话来。
李汉良又从兜里掏出五块钱:“这是虎子这个月的工钱。一天一毛五,干了三十二天,四块八。多的两毛算过年红包。”
虎子从院里跑进来,看见灶台上的鱼干和核桃,又看看老爷子手里的钱,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良叔……”
“干活去。明天早上六点别迟到。”
虎子“嗯”了一声,扭过头去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从王大爷家出来,李汉良又去了田大强家。
田老三坐在炕上,瘸腿搁在一个蒲团上,正佝偻着身子搓苞米粒。
“李叔。”
“汉良来了?坐坐。”
“不坐了,给您带点东西。”
鱼干一包,火柴两盒,肥皂一块。
田老三的手停了。他抬头看着李汉良,浑浊的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大强和小满在你那干活,我知道。”田老三的声音哑,“这两个孩子笨,给你添麻烦了。”
“不笨。小满腌鱼的手艺快赶上我媳妇了。大强力气大,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