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清义注视着“戚白”的眼睛。
他在外城行医,见过许多人的眼睛,贫穷的母亲抱着重病的孩童,向他投来祈望的眼神;迟暮的老人蜷缩在垃圾堆里,浑浊的眼底闪灭求生的希冀;被病痛折磨的人麻木而绝望地看着他,疲惫不加掩饰……
但从来没有一双眼睛像“戚白”这样,瞳孔中折射的光彩是虚无的,无法从中读取具体的情绪和欲望,亦或者说欲望太过驳杂,混为一体,于是成为一种怪诞的存在。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便无法用过往对人类的所有理解来揣摩。
杨清义又开始无端地思考“戚白”说那么一句话的意思。
他真的没有出【心】棋吗?这是大部分理智的普通人会选择的做法,但“戚白”能S+通关《思想监狱》游戏,又怎么会是平庸之人?
杨清义看着戚白的面板上【智力S】【疯狂S】的描述,试图换一个角度去思考。
这是一个聪明的疯子,比他还要聪明;聪明人都是傲慢的,而傲慢到一定程度,足以让人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的疯狂举动……
“戚白”说不定真有可能在第一回合就“梭哈”,出【心】棋,赌一个快速结束游戏的可能性!
哪怕他赌错了也没事,只要【目】棋还在,他照样可以通过清空对手的【目】取胜!
【00:03:33】
【00:03:32】
【00:03:31】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一粒汗珠从杨清义的额角渗出,顺着脸颊滑落下来,滴在锃亮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杨清义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布料的临时包扎于事无补,殷红点点滴滴地渗出来,格外刺目。
他看着那抹血色,仿佛回到了站在手术台上切开皮肉的时候,这莫名其妙的联想竟让他莫名其妙地冷静了下来。
“我没必要这么紧张,这才第一回合,我完全可以稳妥行动,出两枚筹码跟注,这样不管戚白出了什么,我都不会有损失……
“距离第五回合还有四个回合,我只需要在接下来四个回合剩下一枚筹码就好……”
思及此,杨清义放下握筹码的左手,又从抽屉中摸出一枚筹码,才再度将手伸向押注区。
“你确定要浪费两枚筹码吗?”“戚白”又一次开口了,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
杨清义摇了摇头,笑着说:“不算浪费,对付你这种人,我总得谨慎一点。”
两枚蓝色的筹码被他分别投入写着【心】和【手足】的圆洞,历历分明地叠在血色的筹码之上。
【两名玩家皆已完成押注,棋子公示中……】
伴随着电子播报声,圆洞中的筹码碎裂成蓝色和红色的粉末,又在几秒间融合成妖异的深紫色。
靠近“戚白”一侧的桌面凹陷下去一个方形的洞口,一枚洁白的棋子缓缓上升,赫然是眼球的模样。
——戚白出的是【目】棋!
杨清义凝视着桌上升起的棋子,心中只有一个想法:“疯子,果然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明知道自己出的是【目】棋,却只押【心】和【手足】,这分明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这个游戏前期不管消耗多少筹码和棋子,都是虚的,只有器官的消耗才直接关系到胜负判定。
杨清义原本以为器官的消耗要等到游戏后期,想不到“戚白”一上来就加速了游戏的进程。
是了,“戚白”一定也看出来了,按部就班地押注对他不利,所以才这么急切地要在第六回合前消耗双方的器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