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熊跑过去时,所有杂役弟子都已围着王奎站成一圈。
他跟在一位师兄身后,混进人群。
王奎沉声道:“过几日内门弟子要来检查灵植园耕地,上来抽签,抽到哪块赶紧弄好!这是你们的命根子,别不识好歹——否则砍断四肢,拖去喂狗!”
众人低头屏息,郑熊偷眼望去,老弟子们个个神色紧绷,仿佛抽签定的是生死。
排队的人一个个上前,把手伸进木箱。
“东坡水田!”一个弟子高举纸条,满脸喜色,“这田就在河边,最肥沃,我十分钟就能翻好!”
旁边几人投来羡慕的目光。
东坡水田是灵植园最好的地,浇灌方便,土质松软,翻起来不费力气。
“西北坡旱田……”另一个弟子捏着纸条,脸色瞬间垮下来。
他低着头,眼神悲伤,不再多说什么。旱田虽不如废田,但也够折腾人的。
郑熊排在队伍最后,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抽走纸条,心里越发忐忑。
轮到他时,手心全是汗。他把手伸进木箱,随便抽出一张。
展开一看——
“哈哈哈!西坡废田!”一个尖嘴猴腮的弟子笑得直拍大腿,“我的天,什么狗屎运气!师弟,这几天有你受的了。那破地方走几步鞋都能磨烂,多备几双鞋底吧!”
笑声四起。
郑熊攥着纸条,垂头丧气。抽到旱田的那人正同情地望着他。
这时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郑熊回头,竟是王奎。
“抽到这地,谁都不好受。”
王奎叹气,递过药瓶:“灵气丹,能恢复体力。尽力做,别偷懒就行。顶多逐出师门,不会要你命。”
郑熊心头一暖——这种关心,老郎中走后,再没有过。
抬头欲言,王奎已转身离去。
郑熊把药瓶贴身收好,转身回屋。
他准备了五双草鞋、一袋干粮、一葫芦水,又检查了一遍锄头。
西坡废田比他想像的更荒凉。土地龟裂成无数块,裂缝有拳头大小,最要命的是那些从裂缝里冒出来的黑色浊气,丝丝缕缕,带着股腐臭味,吸进嗓子眼里火辣辣的疼。
郑熊抡起锄头挖下去——“嘣”的一声,锄头被震回来,掌心发麻,胳膊酸痛。
那地面硬得像石头,锄头啃上去只留下一道白印子。
他咬牙,换了个地方再挖。一连十几锄头下去,除了震得虎口发麻,全然无法对这片土地造成任何影响。
郑熊喘着粗气,心里生出一丝绝望。
但他不敢停。
他脱了外衫,光着膀子继续挖。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湿透的裤子贴在腿上。
锄头起落,掌心磨出水泡,水泡磨破,血和汗水混在一起。
傍晚时分,他停下来检查成果——锄头啃出来的浅坑连半寸深都没有,那些裂缝依旧张着大口。
郑熊坐在田埂边,喝着凉水啃着干粮,心慌得像有人攥住了他的喉咙。
他怕被逐出师门。老郎中说过,人活一世,要争一口气。纵使这口气他不配有,至少他有这个决心。
可如果连宗门都留不下,他还争什么气?回村里继续当那个被人叫“熊人”的野种?
不,他宁可死在这儿。郑熊眼神渐渐坚定,握紧锄头站起身。
刚直起腰,怀里的黑石滑落在地,咕噜噜滚进一道裂缝里。
他弯腰去捡,忽然眼神一凝——黑石摔落的地方,竟逸出丝丝黑烟,缓缓朝石头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