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扩军与精兵(2 / 2)

“集合!列队!”

石猛粗犷的吼声在暮色中回荡。新兵们慌忙丢下碗筷,按照白天粗略教过的队形,在食堂前的空地上乱糟糟地站成几排。天色已暗,四周点起了火把,跳跃的火光将一张张或茫然、或紧张、或兴奋的脸映得明暗不定。

燕青站在队列前,手里拿着一根三尺长的细木棍。“从今天起,你们就是北荒卫的预备兵。预备兵,也是兵!是兵,就要有兵的样子!”他用木棍指向一个站得歪斜、还在偷偷抹嘴的汉子,“你,出列!”

那汉子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走出来。

“站直!抬头!挺胸!收腹!”燕青每说一个词,木棍就轻轻点在那汉子相应的部位,“两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贴紧裤缝!眼睛平视前方!记住这个姿势,这叫‘立正’!以后听到‘立正’口令,所有人,必须立刻站成这样!”

他示范了几遍,然后让那汉子归队。“所有人,听我口令——立正!”

稀里哗啦一阵乱响,大部分人勉强摆出了样子,但歪斜、驼背、手脚不知该放哪里的比比皆是。燕青面无表情,拿着木棍,从排头走到排尾,看到姿势不对的,就用木棍轻轻纠正。冰冷的木棍点在后背、膝盖、手肘上,让这些习惯了松散的新兵浑身紧绷。

“站直!站到你们觉得腿发麻、背发酸、浑身都不自在,还得继续站直为止!”燕青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清晰,“这就是纪律的开始。现在,听口令——稍息!”

又是一阵混乱。有人左脚迈出,有人右脚,有人干脆没动。

“左脚!向左前方迈出大半步!两腿自然伸直!”燕青不厌其烦地讲解、示范、纠正。

简单的“立正”、“稍息”、“向右看齐”、“报数”,反复练习了一个时辰。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校场,不少新兵冻得嘴唇发紫,浑身发抖,但没人敢动。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粗重的呼吸声、牙齿打颤的咯咯声,交织在一起。

终于,燕青喊了“解散”。新兵们如蒙大赦,却不敢乱跑,只是活动着冻僵的手脚,互相低声抱怨着“这比扛石头还累”。

“明日卯时初刻,校场集合,晨跑五里。迟到者,罚绕校场跑十圈。”燕青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自己的营房。

他的营房也在新兵营区内,但单独一处小院,更宽敞些。屋里生着炭盆,暖意融融。燕青脱下披风,坐在案前,就着油灯,翻看石猛送来的新兵名册和今日观察记录。名册上简单记录着每个人的姓名、籍贯、年龄、初选表现。燕青看得很快,目光在几个名字上稍作停留,用炭笔做了标记。

“王铁柱,垦荒队出身,力大,演武时一根木棍使得有模有样,似练过乡间把式。”

“赵小川,原猎户,眼神好,竞速时身法灵活,攀爬木架如猿猴。”

“孙大牛,流民,沉默寡言,但挨了三拳不倒,反击凶狠,有股狠劲。”

这些都是好苗子,稍加打磨,可成悍卒。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落在最后几页。那是今天下午才补充进来、通过演武的十几个人。燕青的眉头微微皱起。这几人的记录,比前面那些人,详细得多,也……扎眼得多。

“李振,自称幽州流民,年二十八。验身无疾,测力举百斤石锁轻松,竞速名列前茅。演武时,空手搏击,招式简洁凌厉,擅关节技,三次放倒对手皆在五息之内。持木刀时,步法稳健,攻防有度,似经系统训练。”

“刘勇,自称并州逃户,年三十。体魄雄健,测力最佳。演武时,木枪使得大开大合,颇有章法,尤其擅长格挡反击。观其握枪手法、发力方式,非寻常乡勇可比。”

“陈平,自称冀州匠户,年二十六。身形精悍,竞速极快,身法飘忽。演武时用双短木棍,招式刁钻,虚实结合,且眼神锐利,常能预判对手动作。”

燕青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幽州、并州、冀州……都是边地,民风尚武不假。流民、逃户中藏有高手,也说得通。但三个人,都恰好出现在北荒,都恰好来应募,都恰好展现出远超普通流民、甚至超过一般边地乡勇的军事素养和训练痕迹?

太巧了。

他放下名册,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重,新兵营区大部分屋舍已经熄灯,只有巡逻队手持的火把在黑暗中移动,留下短暂的光痕。寒风穿过木窗的缝隙,发出呜呜的轻响。

燕青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今日校场上的几个片段。那个叫李振的,在对手扑来时,下意识地侧身、进步、肘击肋下——那是边军短兵相接时常用的近身打法。那个刘勇,格挡后顺势突刺的节奏,像极了军中枪术的“拦拿扎”。还有陈平,那双短棍的起手式……

他猛地睁开眼,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

这些细节,普通人或许看不出,但在他这个曾经的铁血卫校尉眼中,却像是黑夜中的萤火,清晰得刺眼。

那不是乡间把式,不是江湖路数。那是军中战技,而且是训练有素、经历过实战的精锐边军才会有的战技烙印。

铁血卫……残部?

这个念头像冰锥一样刺进燕青的脑海。他呼吸微微一滞,胸口某个早已结痂的旧伤,似乎又隐隐作痛起来。铁蹄践踏,火光冲天,同袍的惨叫,冰冷的雨水混合着血水……那些他强迫自己遗忘的画面,再次翻涌上来。

他沉默地站了很久,直到炭盆里的火炭发出轻微的爆裂声。然后,他转身,从墙上取下横刀,系在腰间,推门走了出去。

寒风扑面,带着刺骨的冷意。燕青没有披披风,径直走向新兵营区角落那几间刚刚住满人的大通铺营房。值夜的哨兵见到他,立刻挺直身体行礼。燕青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他走到其中一间营房外,透过门缝,能看到里面黑漆漆的,隐约传来均匀的鼾声和翻身时床板发出的吱呀声。燕青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外阴影中,听着里面的动静。

鼾声深浅不一。有人在磨牙。有人在梦中含糊地嘟囔。但在这些杂音中,他捕捉到了几处异常——呼吸声过于绵长平稳,几乎听不到翻身的声音,仿佛沉睡,又仿佛随时可以惊醒。

那是老兵在陌生环境中保持的警惕。

燕青的手按在刀柄上,冰凉的刀柄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他转身,对跟在身后的哨兵低声道:“去,把李振、刘勇、陈平……还有今天下午演武时,用刀手法像军中路数的张贵、使长棍时习惯性扫下盘的周安,这五个人叫起来。带到我院中。不要惊动旁人。”

哨兵领命而去。

燕青回到自己的小院,推开房门。炭火将屋内烘得温暖。他在案后坐下,将横刀平放在膝上,闭目养神。手指轻轻摩挲着刀鞘上粗糙的皮革纹路。

约莫一刻钟后,门外传来脚步声,以及压低了的、略带疑惑和紧张的交谈声。

“校尉大人这么晚叫我们……”

“不知何事……”

“都噤声!”

门被推开,哨兵领着五个人走了进来。五人都是今日通过选拔的新兵,穿着单薄的里衣,外面匆匆套了件外袍,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刚被叫醒的惺忪和不安。但在看到端坐案后、膝上横刀的燕青时,五人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背脊,眼神瞬间变得清明锐利,那点惺忪不安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戒备和审视。

燕青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这五张在火光下明暗不定的脸。李振面容粗犷,下颌线条硬朗;刘勇虎背熊腰,双手骨节粗大;陈平眼神灵动,身形精悍;另外两人,张贵面色沉稳,周安眼神阴鸷。

五个人,五种相貌,但此刻站在一起,却散发出一种相似的气息——那是经历过血火、习惯于刀头舔血、将警惕刻进骨子里的边军老兵特有的气息。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油灯的光晕将五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燕青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却又仿佛带着千钧重量。那五人在他的注视下,最初还能保持镇定,但渐渐地,有人喉结滚动,有人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有人眼神开始游移。

终于,燕青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砸在地上:

“铁血卫,哪一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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