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乱葬岗(2 / 2)

不是灵根。

灵根是草木的形态,是生机,是与天地灵气的共鸣。

生成的东西是一根黑色的、扭曲的、像烧红的铁棍一样的东西。它从虚无中凝结,捅进他的丹田,捅进他的经脉,捅进他的脊椎。痛。比灵根被废更剧烈的痛。它在他体内生长,每一寸延伸都伴随着经脉被撕裂然后重塑的剧痛。

魔灵根。

苏夜的身体弓了起来,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蛇。断骨在肌肉痉挛中错位又复位,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咬紧牙关——牙关中还有碎骨的残片——硬生生扛过了这轮冲击。

当一切平复下来时,他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力量”。

很微弱。微弱到任何一个正统修士都不会放在眼里。但这是他的。不是天地赐予的,不是宗门赏赐的,是他用牙齿和指甲,从夺舍者嘴里硬抢下来的。

苏夜睁开眼。

左眼依旧是那个血窟窿,眼球彻底坏死,黑暗一片。但右眼变了——瞳孔扩散,占据了整个眼眶,纯黑色,没有眼白,像一颗黑曜石嵌在眼眶里。

他看到了不一样的世界。

乱葬岗的怨气在他眼中具象化了——灰黑色的雾气在地面流淌,在尸堆之间缠绕,像无数条蛇在缓慢蠕动。这些怨气正在向他涌来,不是他主动吸收,而是他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漩涡,把周围所有的怨气都拉扯过来。

它们钻进他的毛孔,渗入他的经脉,汇入丹田那根黑色的魔灵根。

魔灵根像干涸的土地吸水一样,贪婪地吞噬着每一缕怨气。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

三个。

步伐散乱,踩在碎石和枯枝上,毫不掩饰。一个人还哼着下流的小调,声音在山谷里回荡。

“那个废物肯定死了,”粗哑的嗓音,带着笑意,“扒了他身上值钱的东西。青岚宗的弟子说了,他身上可能有灵石。”

苏夜没有动。

他躺在原地,四肢断骨外露,左眼血窟窿,右眼闭上。看起来和尸体没有区别。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一只手翻动他旁边的尸体,然后是另一具。腐臭味被搅动起来,有人骂了一声。然后一只脚踩在他断裂的小腿上,用力碾了一下。

“哟,还没死?”

苏夜睁开右眼。

纯黑色的眼瞳,对上了一张满是横肉的粗糙面孔。大汉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正好。老子今天心情不好,拿你出出气。”

他蹲下来,一只手掐住苏夜的脖子,把他从尸堆里提起来半截。

就是这个距离。

苏夜那只漆黑的右眼,盯住了大汉的眼睛。

魔功运转。

大汉的动作僵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通过目光接触被抽走——不是血液,不是灵力,是更深层的东西。是他神魂的根基,是他活着的本质。它从他眼睛、鼻子、嘴巴、甚至毛孔中溢出,化作肉眼不可见的细流,涌入苏夜那只漆黑的眼睛。

“你——”

大汉想说话,但喉咙里只挤出这一个字。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贴在骨头上,眼珠突出然后失去光泽。三息。

从活人到干尸,三息。

另外两个山匪愣住了。

然后其中一个人尖叫起来,转身就跑。

苏夜动了。

他断裂的四肢还无法支撑身体,但他的脊椎还能动。他像一条蛇,用碎裂的骨骼和肌肉的残力,从尸堆上弹起来,扑向第二个人。

不是用脚。是用整个身体砸过去的。

他撞在第二个山匪的后背上,两个人一起滚进尸堆。山匪疯狂挣扎,肘击、膝顶、甚至用牙咬。苏夜不闪不避。他只有一只手能勉强活动——右手,三根手指——他把这三根手指插进山匪的眼眶。

不是抠眼睛。

是找骨头。

颅骨的缝隙。

指尖触到那条缝隙的瞬间,魔功再次运转。第二个山匪的神魂从眼眶中溢出,比第一个更狂暴——这个人的魂魄里带着戾气,是杀过无辜者的戾气。

苏夜吞噬下去。

戾气冲入识海,像一把锈刀在他的意识中搅动。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但吞噬没有停。

四息。

第二具干尸。

第三个山匪已经跑出了十几步。但乱葬岗的地形帮了苏夜——尸堆边缘是一道斜坡,碎石和腐土松软,踩上去根本借不了力。山匪摔倒了,爬起来,又摔倒。

苏夜没有追。

他盘坐在原地,右眼盯着那个山匪的背影。魔灵根在丹田中震动,怨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在他身周凝成灰黑色的雾气。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乱葬岗的怨气将他的声音扭曲、放大、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个山匪——

“跪下。”

山匪的膝盖软了。

不是被声音吓的。是怨气。乱葬岗的怨气听从苏夜的号令,缠住了他的脚踝、压住了他的肩膀、钻进他的口鼻。他的神魂在怨气的侵蚀下开始崩溃,意志像沙堡被潮水冲刷。

他跪倒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苏夜用碎裂的骨骼支撑着身体,一寸一寸地爬到他面前。爬过碎石,爬过腐土,爬过他亲手制造的两具干尸。

爬到山匪面前时,他的右眼和山匪的眼睛只隔着一尺的距离。

山匪满脸涕泪,嘴唇哆嗦:“求求你……我家有老母……有孩子……”

苏夜看着他。

魔功运转,但吞噬的速度放慢了。

不是心软。

是因为他在读取。魔功吞噬神魂时,可以读取对方的记忆碎片。山匪的记忆在他识海中闪过——破旧的茅屋,一个白发老妇,两个脏兮兮的小孩。没有血。没有无辜者的怨气。这个人杀过鸡杀过狗,没杀过人。

苏夜留了他一命。

但他吞噬了这个人全部的修为。不是神魂,是修为——丹田中那点微薄的灵气,全部抽走。经脉寸断,丹田碎裂。从今往后,他连杀鸡的力气都不会有。

苏夜松开手。

山匪瘫软在地上,像一摊泥。

“你没有杀过无辜的人。”苏夜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嘶哑,低沉,像砂纸刮过石板,“所以我留你一命。”

他那只纯黑色的右眼,在月光下像一颗深渊里捞出来的石头。

“这不是仁慈。”

“是生意。”

“告诉所有人。”

“乱葬岗有一个鬼。”

“专吃恶人的鬼。”

山匪拼命点头,连滚带爬地往山下逃。他的裤裆还在滴水,鞋跑掉了一只,脚底板被碎石割得鲜血淋漓。他不敢停,不敢回头。

苏夜看着他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三根能动的手指沾满了血。指甲缝里嵌着皮肉。手腕上那十个血字还在往外渗血——“宁成万古魔,不做伪善仙”。

月亮移到了尸堆正上方。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满地尸骸之间。

他盘坐在乱葬岗最高处。身下是三百年的积骨,身边是两具干尸,体内是一根刚生成的魔灵根。左眼瞎了,四肢断了,丹田里那根黑色的异物还在隐隐作痛。

但他活着。

他还活着。

苏夜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方向,有一座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山腰有灯火,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雾之中。

青岚宗。

他父母的尸体还躺在苏家大宅的厅堂里。没有人收殓。

赵昊踩断他母亲脖子的那只脚,此刻大概正翘在某个酒桌上,和同门吹嘘今天的功绩。

三长老擦拭着那把斩下他父亲头颅的剑,也许正在向宗主赵无极汇报“苏家余孽已除”。

苏夜看着那片灯火。

纯黑色的右眼里,倒映不出任何光。

他开口,声音被乱葬岗的风卷走,消散在夜色里。

“赵无极。”

“你的名字。”

“我记下了。”

风停了。

乱葬岗陷入一片死寂。连蛆虫啃噬腐肉的声音都消失了,仿佛这片天地在屏息。

然后苏夜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识海中传来的。

是从山下传来的。

脚步声。一个人的。步子很稳,踩在碎石上的节奏均匀得像鼓点。不是山匪——山匪没有这样的步法。是修士。

而且不止一个。

在那个人身后,还有两道更轻的足音。

三个人。

苏夜的右眼穿透夜色,看到了山坡下的林间小径。三道身影正朝乱葬岗走来。为首的人影身形修长,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鞘上的青岚宗纹章在月光下反射出冷光。

他身后跟着两人,穿着外门弟子的制式青袍。

为首那人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尸堆高处。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

年轻,俊朗,嘴角挂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是那种长期身处高位、从不需要考虑后果的人才会有的笑容。

赵昊。

“分头找。”他的声音被风送上来,清清楚楚,“找到尸体立刻烧掉。残玉必须完好无损。”

另外两名弟子应声散开。

赵昊没有动。他站在原处,抬头看着月光下的尸堆,像是在欣赏什么风景。

然后他迈步。

朝尸堆走来。

朝苏夜走来。

最新小说: 摆烂神颜:我靠颜值爆红全网 我把废土种成仙 重生九零:前夫在监狱里追我 天崩开局之我在大周搞事情 吞天魔帝,我从葬神时代回来 孤独的守望者润之易 开局合欢宗,我靠极品饭灵根飞升 满级武圣:从绝世神功开始 一纸休书,疯批揣娃带娘家暴富 觉醒sss级天赋,但这是现代修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