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血月围城(2 / 2)

和他怀里,这个为他挡斧的少女。

第十节 夜奔轩辕

阿嫘被抬回山洞时,已经气若游丝。

嫘祖掀开丝衣检查,脸色凝重:“肋骨断了两根,内腑出血。我需要草药,但这里没有。”

“我去采。”风钧说。

“你知道需要什么药吗?”

“不知道,但河图洛书知道。”风钧闭眼,意识沉入星图。他在寻找——治疗内伤、接续断骨的草药,生长在何处,如何采摘,如何炮制。

信息涌入,但他已经顾不得消耗了。

“东面三里,有断崖,崖缝里长着‘血藤’,取根。西面五里,有温泉,温泉边有‘石乳’,取汁。南面……”

他一口气报了七种草药,三种矿物。

嫘祖记下,立刻安排人手去采。姜嫄主动请缨:“我认识草药,我去东面。”

“我跟你一起。”仓颉说,他手臂中了一箭,简单包扎后就跟来了。

“西面我去。”一个炎帝的战士说。

很快,采药队出发了。

风钧守在阿嫘床边,握着她的手。少女的手很凉,像那天在陶窑里一样。但那时她还能说话,还能笑,还能递给他山芋。

“你说过会活过冬天的。”他低声说,声音发颤,“不能骗我。”

阿嫘的睫毛颤了颤,但没醒。

傍晚,采药队陆续回来。

嫘祖开始配药、煎药。山洞里弥漫着草药的苦香。风钧帮不上忙,只能干等。他走到洞口,看着夕阳一点点沉入山后。

姜嫄走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

“喝点水,你一天没吃了。”

风钧接过,机械地喝了一口。

“她不会死的。”姜嫄说,“阿嫘的命很硬,我能感觉到。”

“你怎么感觉?”

“巫女的直觉。”姜嫄在石头上坐下,看着远方的晚霞,“而且,她身上有很深的因果线,和你缠在一起。这么深的羁绊,不会这么容易断。”

风钧没说话。

“风钧。”姜嫄转头看他,“蚩尤主力绕后的事,是真的吗?”

“嗯。阿嫘用蚕感知到的,应该没错。”

“那这里不安全了。”姜嫄站起身,“我们得通知黄帝,重新布防。但蚩尤既然选择绕后,就说明他已经知道轩辕丘的防御布置。我们中间……可能有内奸。”

风钧心头一跳。

内奸。

是啊,否则蚩尤怎么会知道后山有山洞?怎么会知道西营迁移到了这里?

“你觉得是谁?”他问。

“不知道。”姜嫄摇头,“但能接触到核心布防的,不超过十个人。黄帝,仓颉,我父亲祝融,烈山,还有几个长老。但烈山已经回炎帝部落调兵了,不在这里。”

“还有一个人。”风钧缓缓说。

“谁?”

“我自己。”风钧苦笑,“我解开河图洛书时,蚩尤的大巫锁定了我。他们可能通过我,看到了部分未来,包括后山的布置。”

姜嫄怔住。

“所以……是我的错。”风钧握紧拳头,“如果不是我解开禁制,他们就不会知道。阿嫘就不会受伤,这里就不会暴露——”

“不是你的错。”姜嫄打断他,语气严厉,“风钧,你听着。蚩尤要河图洛书,这是注定的。你不解开禁制,他会用更残忍的方法逼你解开。而且,如果不是你提前看到西营的危险,阿嫘和那些妇人孩童,可能已经死在第一波偷袭里了。”

她走到风钧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一切。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补救,不是自责。”

风钧看着姜嫄,这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女,眼神却冷静得像历经沧桑的老人。

“谢谢。”他说。

“不用谢我,谢你自己。”姜嫄转身,“我去安排人通知黄帝。你守着阿嫘,等她醒了,立刻告诉我。”

“嗯。”

姜嫄走了。

风钧回到山洞里。

药煎好了,嫘祖正在一点点喂给阿嫘。昏迷中的少女皱着眉,但还是艰难地吞咽。

“她会好的,对吧?”风钧问,声音很轻。

嫘祖没回头,只是说:“会。这丫头命硬,像我年轻时候。”

夜深了。

风钧靠在墙边,闭目养神,但睡不着。脑海里全是白天的画面——魍魉的巨斧,阿嫘扑过来的身影,河里的血,她的笑。

“风……钧……”

微弱的声音。

风钧猛地睁眼,扑到床边。

阿嫘醒了,眼睛半睁,看着他。

“我在。”他握住她的手。

“疼……”阿嫘皱眉。

“我知道,忍一忍,药效上来就好了。”风钧用袖子擦她额头的冷汗,“别说话了,好好休息。”

“蚩尤……”阿嫘却坚持要说,“后山……三天……”

“我知道了,已经让人通知黄帝了。你别担心。”

阿嫘这才放松下来,闭上眼睛,但手还抓着他。

“风钧……”

“嗯?”

“你的肩膀……疼吗?”

风钧一愣,这才感觉到左肩的剧痛——被斧风扫到,虽然没破皮,但骨头可能裂了。他一直没注意。

“不疼。”他说谎。

“骗人……”阿嫘嘴角扯了扯,想笑,但牵动伤口,又皱起眉。

“别动,好好睡。”

“嗯……”阿嫘的声音越来越低,“你……也睡……”

“好。”

风钧坐在床边,看着她呼吸渐渐平稳,睡着了。他轻轻抽出被握着的手,给她掖好被子。

然后走出山洞。

仓颉在洞口守夜,看见他,点头致意。

“阿嫘姑娘怎么样?”

“醒了,又睡了。”风钧在他身边坐下,“仓颉叔,你的伤呢?”

“小伤,没事。”仓颉拍了拍包扎的手臂,“倒是你,肩膀肿了,让嫘祖娘娘看看。”

“等会儿。”风钧看着夜空,忽然问,“仓颉叔,你信天命吗?”

仓颉沉默片刻:“以前不信。我觉得,命是自己挣的。但现在……有点信了。不然怎么解释,我女儿死了,我却活着?怎么解释,你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要背负这么重的东西?”

“如果天命注定蚩尤会赢呢?”

“那就逆天。”仓颉说得斩钉截铁,“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的,多活一天都是赚。如果天命不公,我就用这条命,撞出一条路来。”

风钧笑了,笑得眼眶发酸。

“仓颉叔。”

“嗯?”

“谢谢你。”

“谢什么,傻小子。”仓颉揉揉他的头,“快去睡觉,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嗯。”

风钧回到山洞,在阿嫘床边躺下。

他闭上眼,但没睡。意识沉入河图洛书,他在寻找——寻找蚩尤主力真正的行军路线,寻找内奸的线索,寻找……一线生机。

星图在脑海中展开,浩瀚如海。

他看见蚩尤的大军像一条黑色的巨蟒,蜿蜒在群山之间。看见黎骨坐在骷髅法坛上,用鲜血绘制图腾。看见一双血红的眼睛,再次看向他。

“找到你了……”

那个声音又在脑海中响起。

但这次,风钧没有躲。

他迎上去,直视那双眼睛。

然后,他看见了。

看见黎骨手中有一面骨镜,镜中映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是轩辕丘的高层,其中一个人的影子特别清晰。

那个人,正在和蚩尤的使者密谈。

条件是:河图洛书归蚩尤,轩辕丘归他。

“原来是你。”风钧喃喃。

他睁开眼,眼中寒光一闪。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疯狂的决定。

第十一节 内奸现形

第二天一早,黄帝派来的信使到了。

“黄帝有令,命守藏人风钧即刻返回轩辕丘,商议军务。西营妇孺继续留守后山,仓颉率三百战士护卫。”

风钧接过令简,是黄帝的亲笔,盖着熊图腾的印。

“知道了。”他说,“我收拾一下就走。”

信使退下。

风钧找到仓颉,低声说:“仓颉叔,有内奸。”

仓颉脸色一变:“谁?”

“回去的路上告诉你。”风钧说,“但现在,你要配合我演一出戏。”

“什么戏?”

“苦肉计。”

一个时辰后,风钧带着五十名战士出发,返回轩辕丘。阿嫘还不能移动,留在山洞养伤。姜嫄主动留下照顾她,并协助嫘祖管理西营。

“等我回来。”风钧对阿嫘说。

“嗯。”阿嫘点头,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小心。”

“你也是。”

队伍出发了。

从后山到轩辕丘,要经过一片密林。林中有条小路,是猎人和采药人踩出来的,很隐蔽。风钧走在最前,仓颉紧随其后。

走到一半时,风钧忽然停下。

“怎么了?”仓颉问。

“有血腥味。”风钧说,手按在石刀上。

话音刚落,箭矢破空之声从两侧响起。

“有埋伏!”

战士们迅速举盾,但箭矢太密,瞬间倒下了七八个。风钧挥刀格挡,但左肩有伤,动作慢了半拍,一支箭擦过手臂,带起一溜血花。

“保护守藏人!”仓颉怒吼,挡在风钧身前。

林中冲出数十名黑衣人,不是九黎的赤甲,但身手矫健,招招致命。他们目标明确——直取风钧。

“是死士!”一个战士惊呼。

风钧边战边退,但退路也被堵住了。黑衣人形成一个包围圈,慢慢收紧。

“仓颉叔,看来有人不想我活着回到轩辕丘。”风钧冷笑。

“那就看看谁先死!”仓颉双目赤红,挥刀猛砍。

但黑衣人太多了,而且训练有素。很快,护卫的战士一个个倒下,只剩下仓颉和风钧背靠背站着。

“小子,怕吗?”仓颉喘着粗气。

“怕。”风钧说,握紧石刀,“但更想知道,是谁。”

“很快你就知道了。”

黑衣人中,走出一个人。

穿着轩辕丘战士的皮甲,但蒙着面。他走到包围圈前,摘下蒙面巾。

风钧瞳孔一缩。

是烈山。

那个炎帝部落的大将,三天前就该回炎帝部落调兵的人。

“是你。”仓颉咬牙。

“是我。”烈山笑了,笑容狰狞,“没想到吧?炎帝早就和蚩尤暗中结盟了。所谓的抗蚩尤,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目的是——河图洛书,和轩辕丘。”

“祝融知道吗?”风钧问。

“那个老顽固?”烈山嗤笑,“他当然不知道,他真以为要和轩辕氏结盟呢。等蚩尤大人灭了轩辕丘,下一个就是炎帝部落。到时候,我就是新的炎帝!”

“你疯了。”仓颉说,“蚩尤不会放过你。”

“那是我的事。”烈山盯着风钧,“小子,把河图洛书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否则,我会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风钧沉默。

“不给?”烈山挥手,“那就别怪我——”

话音未落,风钧忽然动了。

不是冲向烈山,是冲向旁边的树林。速度极快,像一阵风。

“追!”烈山怒喝。

黑衣人一拥而上。

但风钧没跑远,他在林中一片空地停下,转身,看着追来的烈山和黑衣人。

“不跑了?”烈山狞笑。

“不跑了。”风钧说,手伸进怀里,掏出那卷兽皮,“你不是要河图洛书吗?给你。”

他把兽皮扔在地上。

烈山眼睛一亮,就要去捡。

“等等。”风钧说,“你不先验验真假?”

烈山迟疑了下,用刀尖挑开兽皮。兽皮展开,露出空白的皮面。

“空的?”他脸色一变。

“是空的。”风钧笑了,“因为真的河图洛书,从来不在我身上。”

“那在哪?”

“在你身后。”

烈山猛地回头。

林中,黄帝缓步走出,身后是数百名有熊部落的战士,张弓搭箭,对准了烈山和黑衣人。

“你……你们……”烈山脸色煞白。

“很意外?”黄帝走到风钧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是你告诉他的?”烈山死死盯着风钧。

“是我看见的。”风钧说,“用河图洛书,看见你和蚩尤的使者密谈。所以我和黄帝演了这出戏,引你出来。”

“不可能!黎骨大人说,我的行踪被天机遮蔽,不可能被看透——”

“那是因为,黎骨的力量,来自河图洛书的‘阴面’。”风钧弯腰,捡起地上的兽皮,“而我是‘阳面’的守藏人。阴阳相克,他能遮蔽天机,我就能看透。”

烈山浑身颤抖,忽然狂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守藏人!但你以为你赢了吗?蚩尤大军已经到后山了!你的阿嫘,你的嫘祖,你救下的那些妇人孩童,现在恐怕已经——”

一支箭,贯穿了他的喉咙。

烈山的笑声戛然而止,他捂着脖子,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林中,姜嫄走出,手里还握着弓。

“抱歉,来晚了。”她说,走到风钧身边,“后山的袭击,已经被击退了。蚩尤的主力确实绕后了,但我们提前收到了阿嫘的预警,做好了准备。他们损失惨重,已经撤退。”

烈山倒下,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

黑衣人见主将已死,纷纷投降。

“阿嫘……怎么样了?”风钧急忙问。

“醒了,能喝粥了,还念叨你。”姜嫄笑了笑,“她说,让你快点回去,她新养的一批蚕要吐丝了,要你帮忙收。”

风钧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摔倒。

黄帝扶住他:“你受伤了?”

“小伤。”风钧摇头,“黄帝,烈山是内奸,但炎帝应该不知情。祝融大祭司是真心结盟,请不要牵连炎帝部落。”

“我知道。”黄帝点头,“已经派人通知祝融了,他会处理炎帝部落内部的叛徒。现在,我们该回轩辕丘了。蚩尤的主力虽然撤退,但他不会放弃。真正的决战,就要来了。”

“嗯。”

队伍启程,返回轩辕丘。

风钧回头看了一眼后山的方向。

那里有个人在等他。

他要活着回去。

一定。

回到轩辕丘,风钧还没来得及去看阿嫘,就被黄帝叫到祭坛。祭坛上,祝融大祭司已经到了,脸色凝重。

“守藏人,你来得正好。”祝融说,“我用炎帝部落的古老巫术占卜,看到了一个画面。”

“什么画面?”

“蚩尤在三天后的月圆之夜,将举行血祭大典。用九千九百九十九个活人,祭祀天地,强行唤醒河图洛书的完整力量。”祝融的声音在颤抖,“如果让他成功,他将不再是凡人,而是……半神。到时,无人能挡。”

风钧心头一沉。

“血祭地点在哪?”

祝融抬手,指向西北方。

“逐鹿之野。”

风钧握紧拳头。

逐鹿。

传说中黄帝和蚩尤的终极战场。

原来,一切早已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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