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江城码头。夕阳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把整条江水染成了暗红色,像是流动的血浆。
码头上货船往来,吊臂起落,工人们忙碌地装卸货物,谁也不会注意到,一场血雨腥风正在这座码头最偏僻的三号泊位悄然酝酿。
凤无双提前两个小时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拉低遮住了半张脸,靠在三号泊位旁边一个废弃的集装箱上,看似在闭目养神,实际上灵觉已经覆盖了方圆百米内的一切动静。
三号泊位是整个码头最冷清的地方,泊位年久失修,水深不够,大船靠不了,只有一些小型的货船偶尔在这里停靠。
泊位旁边是一排废弃的仓库,铁皮屋顶锈迹斑斑,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风吹过的时候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哭。
凤无双在等两拨人。一拨是苏姨娘的货,八点准时到港,他要负责接应。
另一拨是绑架了陈伯弟弟的人,约他八点在四号仓库见面,要用《太素医经》换人。
三号泊位和四号仓库相距不到两百米,他一个人,两件事,必须在同一时间完成。
这本身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凤无双的脸上没有任何焦虑。他甚至在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那是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的笑。
因为他根本没打算一个人去。七点三十分,码头的工人开始陆续下班,喧嚣声渐渐远去。
江风吹过,带来一股浓重的鱼腥味。凤无双睁开眼睛,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龙啸天发来的消息:“龙魂小队已就位,随时可以行动。”他没有回复,把手机塞回口袋,起身走向四号仓库。
四号仓库是一栋两层的砖混结构建筑,大门紧闭,只有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微弱的灯光。
凤无双走到门前,还没等他敲门,里面就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凤无双推开门,走了进去。
仓库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铁锈味,到处堆着锈蚀的机械零件和废弃的木箱。
正中央摆着一把椅子,椅子上绑着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嘴里塞着布条,脸上有被打过的淤青,左手缺了一根小拇指——正是陈伯失踪了二十年的弟弟。
老人的旁边站着一个人,一个让凤无双万万没想到的人。
“周仁康?”凤无双的眼睛微微眯起。站在椅子旁边的正是仁安堂的老板周仁康,那个昨天被他吓得尿裤子的胖子。
但今天的周仁康完全变了一个人,他的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安的阴冷。
“凤无双,没想到吧?”周仁康的声音也不再是昨天的破锣嗓子,而是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刻意压制后的杀意。
凤无双的目光在周仁康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笑了:“我早该想到的。一个能在江城开仁安堂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废物?昨天你在医馆的表现,演得不错。”周仁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以为我在演?昨天你那一刀,差点没把我吓死。但我告诉你,昨天是昨天,今天是今天。今天你落到我手里,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就凭你?”凤无双的语气轻描淡写。周仁康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他拍了拍手,仓库四周的黑暗里立刻走出二十多个黑衣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把弩箭,箭头泛着幽蓝色的寒光——那是淬了毒的。
二十多把弩箭同时对准了凤无双。
“这些弩箭是特制的,射速每秒一百二十米,箭头淬的是曼陀罗宫的‘七步断肠散’,沾血封喉。”周仁康得意地看着凤无双,
“就算你有天大的本事,能在二十多把弩箭下活下来?”凤无双没有看那些弩箭,而是看着周仁康的眼睛:“你到底是什么人?”
“曼陀罗宫,金牌杀手,代号‘叁’。”周仁康撕下脸上的面具,露出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四十多岁,瘦削,颧骨高耸,左眼下方有一颗黑色的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冷到极致的气息。
凤无双的瞳孔微微一缩。曼陀罗宫九大金牌杀手,前天晚上他杀了四号,今天又来了一个三号。
曼陀罗宫对他的追杀,正在逐步升级。
“我弟弟呢?”凤无双问。
“你弟弟?”周仁康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哦,你说陈伯?你放心,他暂时还死不了。不过三日断魂的解药,你找到了吗?”凤无双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人连陈伯中了三日断魂都知道,他在济世堂附近一定还有眼线。
“你要的是《太素医经》,我带来了。”凤无双从怀里掏出医经的上卷,在手里晃了晃,
“放人,书给你。”周仁康的眼睛亮了,贪婪的光芒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但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死死地盯着凤无双手里的医经:“我怎么知道那是真的?”
“你可以验货。”凤无双把医经扔了过去,动作随意得像扔一本废纸。医经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周仁康伸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医经的瞬间,凤无双动了。他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下一秒已经出现在周仁康面前。
右手五指成爪,直接扣向周仁康的咽喉。这一招又快又狠,用的是凤家的
“锁喉爪”,一旦扣实,周仁康的喉骨会在零点一秒内粉碎。但周仁康的反应比凤无双预想的快得多。
他放弃接医经,身体猛地后仰,同时一脚踢向凤无双的下盘。凤无双侧身避开,周仁康借力一个翻滚,拉开了三米的距离。
而那本医经,掉在了地上。
“不愧是凤家的种。”周仁康擦了一下嘴角,眼睛里满是忌惮,
“但你忘了一件事——弩箭手,放!”二十多把弩箭同时发射,箭矢如暴雨般射向凤无双。
凤无双的灵觉在这一刻运转到了极致,方圆十米内每一根箭矢的轨迹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中。
他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旋转,二十多根箭矢擦着他的衣服飞过,没有一根命中。
但这不是普通的箭矢。箭矢落空后钉在墙壁和地面上,箭头破裂,散发出一种淡黄色的烟雾。
烟雾迅速弥漫开来,带着一股甜腻的气味。
“毒烟?”凤无双屏住呼吸,但这种毒烟不仅仅是吸入才会中毒,它还能通过皮肤渗透。
凤无双感觉到皮肤表面传来一阵刺痒,那是毒素正在侵入毛孔的信号。
“这是曼陀罗宫的‘黄泉雾’,吸入即死,沾肤即伤。”周仁康站在毒烟外面,得意地看着被困在烟雾中的凤无双,
“凤无双,你今天插翅难飞。”凤无双没有慌张。他闭上眼睛,体内的
“凤引九雏”内力疯狂运转,将侵入体内的毒素从毛孔中逼出。淡黄色的毒烟碰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金色光芒,竟然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纷纷退散。
周仁康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见凤无双的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像是一层铠甲,将所有的毒烟隔绝在外。
而凤无双的眼睛睁开时,瞳孔中有一道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宗师级的内力外放?!”周仁康的声音变了调,
“不可能!你才二十二岁,怎么可能达到宗师境界?!”凤无双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医经,收进怀里,然后一步一步走向周仁康。他的脚步很慢,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周仁康的心脏上,发出沉闷的
“咚”的一声。每走一步,他身上的金色光晕就浓一分。走到第三步的时候,光晕已经凝聚成了一只金色的凤凰虚影,在他身后展翅欲飞。
“凤引九雏,第六层,凤凰虚影。”凤无双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在周仁康耳边炸响,
“你曼陀罗宫杀我全家,今天我让你第一个偿命。”周仁康的腿在发抖,但他毕竟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金牌杀手,恐惧反而激发了他的凶性。
他从腰间拔出两把短刀,刀刃上涂着墨绿色的毒药,在灯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周仁康大吼一声,双刀齐出,刀法凌厉狠辣,每一刀都直奔凤无双的要害。
凤无双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格挡。他的右手伸出,直接抓住了周仁康的左刀,五指用力,精钢打造的刀身在他掌心扭曲变形。
周仁康的右刀趁机刺向他的胸口,刀尖刺破了衣服,但在触及皮肤的瞬间,被那层金色光晕挡住了。
刀尖刺不进去。周仁康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脸上写满了绝望。他听说过
“凤引九雏”的恐怖,但真正面对的时候才知道,那不仅仅是恐怖,那是绝望,是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逃脱的绝望。
凤无双的右手从扭曲的刀身上松开,一掌拍在周仁康的胸口。这一掌轻飘飘的,看起来没有任何力道,但周仁康的身体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在十米外的墙上,整面墙都塌了。
周仁康从废墟中爬起来,嘴角溢出黑色的血液。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一个金色的掌印正在缓慢地扩散,掌印所过之处,皮肤下的血管和肌肉都在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坏死。
“摧……摧心掌……”周仁康的声音像漏了气的风箱,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已经不听使唤了。
凤无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谁指使你来的?”周仁康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忽然笑了,笑容诡异而凄厉:“你杀了我也没用,凤无双。曼陀罗宫不会放过你的,主人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你今晚赢了?你看看窗外。”凤无双转头看向窗外,瞳孔猛地一缩。
码头上,三号泊位方向,火光冲天。有人在烧船。苏姨娘的货,到了。
凤无双顾不上周仁康,一脚踢开仓库的门,冲向三号泊位。身后传来周仁康癫狂的笑声:“凤无双,你救不了任何人!今晚,所有人都得死!”三号泊位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