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守义继续定下调子:
“当前阶段,一个字——稳。
稳守,稳扎,稳拖。
不要急于求成,不要贪图收复失地,更不要幻想一战而定缅北。
日本现在看似势不可挡,但他们国力有限,战线拉得太长。只要我们死死拖住,等到美国在太平洋真正展开反攻,日本海军受创,海上补给线被切断,他们必然顾此失彼,兵力分散。
到那时,我们再积蓄力量,大举南下,与驻印军东西夹击,才能真正将日军,彻底赶出缅甸,彻底打通滇缅生命线。”
一番话,高屋建瓴,又脚踏实地。
从眼前战局,到长远战略,从一城一地的得失,到整个二战格局的演变,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张治中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好!好一个‘稳守待时,大举反攻’!就按你说的办!我即刻调整部署,把部队摆在腊戍与掸邦,形成掎角之势,绝不让小鬼子顺顺当当北上!”
孙立人沉声道:“我部随时待命,阻击、侧击、袭扰,皆可服从大局安排。”
戴安澜肃然应声:“二〇〇师愿为先锋,守要害,打硬仗,绝不给中国军人丢脸!”
黄梅兴一拍胸脯:“小鬼子敢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短短片刻之间,几位中方核心将领,彻底统一思想,明确部署,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
没有猜忌,没有推诿,没有争权夺利。
在国难当头、滇缅危急之际,这群真正的抗日军人,抛开一切私心杂念,只为一个共同目标——守土抗战,保家卫国。
陈守义看着眼前这群目光坚定、战意凛然的将领,心中亦是热血翻涌。
这才是中国军队的脊梁。
这才是抗战必胜的根基。
屋外夕阳西斜,将畹町的屋顶染成一片金红。远处群山连绵,如一道沉默的屏障,横亘在滇西大地之上。
屋内,几人又就细节部署、后勤补给、情报联络等事宜细细商议,一直到夜色渐深,才各自散去,返回部队准备行动。
这一夜,畹町无眠。
无数部队开始调动,无数命令逐级传达,一张以稳守为主、机动牵制、待机反攻的大网,在滇缅边境悄然铺开。
——
次日清晨,天边刚泛起一抹鱼肚白。
陈守义刚洗漱完毕,正对着地图复盘昨日部署,门外便传来了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副官快步走入,手中拿着一封刚刚译好的电报,神色略带几分郑重。
“主任。”
陈守义抬头:“何事?”
“保山急电。”副官将电报递上,“昨日夜里,有一位美国人抵达保山,点名要见您,态度十分坚决,身份似乎不低。”
陈守义接过电报,目光落在那一行行字迹上,眼神微微一凝。
副官在一旁低声汇报:“此人全名——米尔顿·爱德华·梅乐斯。随行人员不多,行事低调,并未提前通报,也没有通过正常的盟军联络渠道,像是秘密前来。”
米尔顿·爱德华·梅乐斯。
陈守义在心中默念一遍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个名字,他并不陌生。
一个与情报、特战、中美合作、后方秘密战线紧紧绑在一起的人物。
一个即将在中国战场,掀起另一番风浪的关键角色。
陈守义缓缓收起电报,望向窗外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
史迪威、陈纳德刚走,梅乐斯又至。
美国人,果然一个接一个地来了。
滇缅这条生命线,早已不是单纯的中日战场。
中美英日,各方势力交织博弈,明争暗斗。
陈守义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丝冷静的锋芒。
“回复保山。”他淡淡开口,“安排妥当,我即日返回保山,见他。”
“是。”
副官应声退下。
屋内重归安静。
陈守义重新看向地图,目光从曼德勒、腊戍、畹町、保山,一路向北,又望向遥远的大洋彼岸。
一场新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