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卿卿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田氏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眼眶又红了:“娘不是瞎子。下午你扶我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
洛卿卿走到床边坐下,没有否认:“三个月了。”
田氏哽咽道:“是……宸王的?”
“他已经不是宸王了。”洛卿卿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娘,这个孩子我会自己养,不需要靠任何人。”
田氏怔怔地看着她,半晌才说:“你比你娘有骨气。”
洛卿卿没说话。
田氏垂下眼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忏悔:“当年我怀你的时候,也想过要走。可我没有银子,没有去处,更没有你这般本事……我怕出了侯府,连口饭都吃不上。所以我一忍再忍,忍到后来连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洛卿卿握住她的手,声音难得的温和:“娘,过去的事不提了。如今你出来了,往后的日子,你自己说了算。”
田氏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女儿的脸是那样陌生又熟悉。
“卿卿,你不怪娘吗?”她问,“怪娘没有护住你,怪娘让你从小受尽白眼……”
“怪过。”洛卿卿答得坦然,“但现在不怪了。”
她顿了顿,又说:“人这一辈子,谁没做过几个错误的决定?重要的是,以后的路怎么走。”
田氏紧紧握住她的手,泣不成声。
这一夜,母女俩说了很多话。
田氏讲起年轻时的往事。
如何从陪嫁丫鬟成了侯爷的妾,如何在产房里被人下毒导致女儿毁容,如何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磨掉了所有棱角。
洛卿卿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
她知道田氏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被听见。
直到天边泛白,田氏才沉沉睡去。
洛卿卿替她掖好被角,起身走到窗前。
晨风吹进来,带着青竹镇特有的草木清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轻声说:“小家伙,你外婆来了。往后咱们家,越来越热闹了。”
翌日。
田氏醒来时,发现床边放着一套干净的新衣裳,桌上摆着热腾腾的米粥和小菜。
洛卿卿正坐在院子里晒药材,阳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田氏站在门口看了许久,忽然觉得,这个女儿像是变了一个人。
又或者说,她从来就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女儿。
“娘,发什么呆?”洛卿卿抬头,冲她笑了笑,“过来吃早饭,吃完我教你认药材。”
田氏一愣:“教我?”
“对啊。”洛卿卿拍了拍身旁的凳子,“医馆虽小,但将来总要请人帮忙的。娘与其闲着胡思乱想,不如学点本事。往后就算我不在身边,你也能养活自己。”
田氏眼眶一热,却硬生生忍住了泪。
她走过去,在女儿身边坐下。
“好,娘学。”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青竹镇的小医馆里,两个女人的人生,都在这一刻重新开始了。